“我只悔當初沒聽里正的一同走,白白讓小四戰場丟了性命”
村民們說著說著便抹起了眼睛來。
他們當初受尤家挑唆留下,后佃戶鬧過來,搶砸欺壓,尤家作為大戶,眼見著勢頭不妙,收拾東西就躲去了山里,留得大家在村里受了一場無妄之災。
好不易躲過了佃戶鬧事,新政起義兵又大肆收糧征兵,許多人家的漢子都被強行帶了走。
這一去,走的多,回來的少,家破人亡,大家怎么能不傷懷。
“那尤家人呢,今如何了”
村民搖搖頭,尤家人口口聲聲說留下守著祖業根子,結果轉頭卻躲進了山里,大家氣不過,便有人檢舉了他們有壯丁不出山。
起義兵前去搜抓,男丁悉數都去了戰場上。
“尤二郎身體殘缺,可卻是舉人出身,轉頭就投靠了起義兵,倒是又保了尤家一回。”
“大家都過得慘苦,尤家憑著尤二郎在起義兵前的頭臉卻依然吃香喝辣。回村里來征兵半分不惦念同村情,倒是下手更狠。”
“本以為日子就這么下去了,沒想到六皇子領兵收復了同州,起義兵倒臺,尤二郎不知所終,今不曉得是死是活,只是尤家人同起義兵刮扯不
小,今被檢舉扣押,不知是死亦或流放了。”
說著尤家村民便是一陣唏噓,雖說一個村的生活了這許多年,可這兩年的是是非非,已然都磨滅了同鄉情,眼見他們落難了,大家心境都變得平常。
紀揚宗卻不由得嘆了口氣。
兩家當年在明潯村扎根起家,明爭暗斗了那么多年,最后落得如此個下場怎么能不感慨。
他如何不知道優家當初不走的原因,不過是想他們紀氏一族離開以后,把村子籠絡到自己手上,只是他們低估了戰亂的殘酷,后續發生的事情已經無法掌控。
大伙兒坐著說了許久,屋外的雪未有停歇的飄落。
得到又或者失去,誰也無法控制變換,可不變的是日子總要繼續。
忙忙碌碌之中,大家都盡可能的把日子重新過起來。
大沅天漢末年,臘月二十五。
霍戍進值同州囤兵營總指揮使,與新任知府共筑同州戰后復蘇。
霍戍辦完任職,騎著馬從囤兵營出來,馬匹在雪中緩慢前行。
他抬眸望著矗立于大雪之中的同州城,忽而想起在北域頭一回打勝仗的時候。
彼時,不過十六七的少年躺在風沙地上,他望著漫天的繁星。
少年眸中光芒如星耀,自命不凡。
他心中想殺他個片甲不留,拿他個將軍當當又豈在話下
只是世事難料,如何能按預期所發展。
周折顛沛,誰想今卻也還是圓了少時夢,只是曾經的那些期許,憤恨,失望以至于麻木,也都成了往昔。
今心境已平靜的像是一汪無風的水,無甚波瀾。
雪花落在盔甲上,他輕輕掃落。
比之少時意氣風發之言,許是有了更寶貴的東西。
老遠的,他就見著撐傘站在風雪里的一大一小,不知等了多時了。
他急馬而去。
“都還順利嗎”
“順利。”
往后都會很順利。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