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亂的悲郁始終還籠罩在這座城池間,漫天大雪試圖掩蓋抹去那些沉痛的痕跡。
“回來了”
馬車停在院子門口,那座熟悉的宅舍再次落盡眸子中時,紀揚宗握著黃蔓菁的手,雙眼不免都有些發紅。
聲線激動之中帶著沙啞。
桃榆依偎在霍戍的身側,被裹得就剩下兩只眼睛還能看見外頭的小桃核兒被霍戍豎抱著,他抬起手指了指陌生的房舍,看著霍戍“跌跌”
“先進去吧,別凍著小桃核了。”
桃榆見著小家伙發出了聲音,給他整理了一下袖子。
紀揚宗拍了拍黃蔓菁的手“進去,進去看看。”
大牛提前回了村里,院子的雪被掃得干凈,倒是不見塵灰落敗。
一家四口宛若是出門走了趟親戚回來一般。
直通屋檐的碎石板路依然安靜的躺在庭中,西處那兩顆高大的樟樹挺拔不改,樹下的涼棚還在老地方。
一景一物似乎未有變化,只是在此生活了幾十年的紀揚宗又如何看不出端倪來。
樟樹下的涼棚木質嶄新,屋墻零零散散補了磚石,宅子顯然是重新整修過。
當初他們走后,佃農對大戶多有仇惡,搶奪燒殺,許多大戶蒙難。
他們雖然及時躲了出去,可宅子在此,多半也被佃戶闖進去做了搶砸。
帶著猜測進了宅子,果不其然,雖有意盡力恢復原樣,但很多家什物件兒都是重新放置的。
“沒有被一把火燎了已然算是不錯了,東西壞了能再買,房子破了可以再修繕,要是燒毀了還就真是什么都沒了。”
紀揚宗站在堂屋里,笑著道了一聲。
黃蔓菁道“是啊,得虧阿戍提前安排人回來拾騰了老宅。不然我們回來還有的忙。”
霍戍把東張西望的小桃核兒放了
下來,當初讓人把這邊收拾出來,不單是為了回來方便,當時這頭破敗,只怕紀揚宗他們回來看著觸景傷情,提前收拾了,總要強些。
小桃核站在地板上,大眼睛不停的看著周圍,剛落地就想跑。
自己扯著步子走得不穩,就拉住了桃榆的手,讓他牽著要屋前屋后的看。
桃榆把行李放下,把裹在小桃核兒脖子上的兔毛圍脖取了下來,他親了親小崽子的臉蛋兒。
“我們小桃核兒到家啦。”
倒加,倒加”
小桃核學著桃榆說話的樣子,開心的說了兩遍。
幾個人都被小崽子軟糯的聲音逗得一笑,那些酸楚的情緒反倒是散了不少。
“是里正回來了么”
院子里頭突然傳來了聲音。
紀揚宗走出去一瞧,大院兒外頭來了幾個村民,揣著手正在墻角邊張望。
“真是里正回來了”
看著屋里走出來的幾個人,村民高興得眼前發亮。
“早先就見著有人來大院打掃修繕,還以為是里正回來了,不想只是提前差人收拾。”
“大家來了幾次都沒見著人,以為里正年后才回來,今兒看見好些鄉親們都回了鄉,聽見這頭有說話開門的聲音,估摸著里正也回來了,果不其然”
雖已別一載有余,可再度看到這些熟悉的面孔,大家心情都格外的難言。
紀揚宗連忙招呼大家進去坐。
這一年光景過來,顯而易見的,當初沒走的村里人兩鬢微白,好似都老了一大截,倒叫人覺著分別不是一載,而是匆匆許多年。
“里正回來了就好,如今大伙兒再見著,心里也就安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