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們逃離白帆實驗所的那一刻開始到他們如何重新回到那所監牢,在此期間的記憶全部復蘇,讓顧郗和“小希”的重復率再一次提升。
經歷任務前被養育出來的、屬于顧郗的性格似乎也在這一刻得到了融合,曾經他覺得缺失的東西,在一點一點地被補齊,然后形成一個完整的他即“顧郗”和“小希”的結合。
那片記憶中,“小希”和賽因曾經在圣迪納寄宿學校度過了最自由、快樂的大半年,那時候他們以為自己可以一直藏起來、躲開白帆實驗所的陰影,等成年之后離開歌藍,去一個遙遠的、沒有人知道秘密的地方生活。
但那僅僅是美好的暢想。
在那一年的初秋時,本就體弱的“小希”身體開始迅速惡化,脫發、咳血、嗜睡、虛軟無力,甚至連手指上的小小傷口都難以愈合。
那個時候賽因才知道,他們無法逃離白帆的控制,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因為白帆的存在,“小希”的生命才能夠延續。
從云端陷入深淵也不過如此。
被當作實驗體都沒有流過眼淚的賽因哭了,他跪坐在地板上,抱著“小希”的手試圖喚醒這位睡美人,他懇求對方蘇醒、懇求對方痊愈,懇求他所能想起來的一切
直到白帆實驗所的人恍若掐好了時間,出現在圣迪納寄宿學校的門口。
這一次,賽因是自愿回去的。
異化程度50
機械音驟然響起的時候,顧郗摸了摸胸口,忍不住猜測系統所謂的“異化程度”或許整體是由他和賽因共同支撐而形成的數據。
賽因的神智,以及他的記憶。
只不過
“小希”的記憶總是帶有一種沉甸甸的質感,讓顧郗被壓得有些喘不過來氣。
他輕聲呼吸,和賽因緩步往圣迪納寄宿學校之外走。
顧郗“我們是怎么從白帆里逃出來的”
停頓幾秒,他又問“這是可以問的嗎”
省略號以圖片的形式出現在顧郗的大腦里,但莫名他就
理解了系統的意思。
青年抿唇笑了笑,無聲在腦海里道謝,轉而看向賽因。
賽因“是你的父親。”
剛剛打開車門坐進去的顧郗一愣,“誰”
“你,或者說小希的父親,古斯寧。”
記憶的門鎖被一把外來的鑰匙打開,頃刻之間,才把前不久恢復的記憶整理好的顧郗再一次被洶涌而來的畫面淹沒。
那是有關于“小希”和古斯寧的一切。
而這一切,又與顧郗先前夢中“聽”到的對話重合。
在悲劇降臨之前,因為妻子而定居歌藍的古斯寧以生物研究為職業,他深戀著自己的愛人,和對方共同維護著自己的小家。
但直到他們的孩子降生后,妻子被發現重病無法醫治,甚至都沒能聽到孩子叫自己一聲“媽媽”就離開了這個世界。
遭受巨大打擊的古斯寧好不容易振作起來,獨自肩負養育孩子的責任,卻在不久后再接噩耗他的孩子、他被起名為希望的孩子也身有缺陷,甚至可能無法活過十歲
古斯寧甚至無從確定這病因是來自妻子的遺傳,還是孩子本身就有的問題。
這個可憐的男人絕望后選擇花費巨大金額讓孩子接受醫院的緩解性治療,并在高資金的壓力下接受了政府指派、去深海交流的工作,只為盡可能地給自己的孩子爭取更多的時間。
當然,某種程度上,第一次知道海族人長生的古斯寧,也曾幻想自己可以在這片深海區域發現奇跡。
顧郗仰頭靠在駕駛座上,他的大腦一陣陣地發生著鈍痛,但那些記憶卻不從停下,只一個勁兒地翻涌奔騰,險些擠爆他的整個腦子。
賽因伸手握住了青年的手掌。
下一刻,微微顫抖的象牙白色手指反扣在賽因的手背上,修建干凈的圓弧形指甲在光滑的皮膚表面留下了深紅的掐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