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瑜捂著流血的傷口,在寒風中有些發抖,忍不住咳嗽兩聲。
老人依舊帶著面具,拄著一根枯藤拐杖,緩緩走到陳星瑜面前。
拐杖在碎石上輕頓兩下,蒼老的聲音從面具后傳出“走吧”
老人再不言語,緩緩邁著步子,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被諦聽咬過、抓過的傷口還在散發著持續的疼痛,但似乎已經止了血,陳星瑜踉蹌了兩步,跟上老人的步伐。
山路向低處延伸,先前還有些陡峭,慢慢變得平緩。
道路兩旁漸漸開始有了生活的氣息。
小片小片的農作物在道路兩旁出現,給大地帶來了一抹抹新綠,不遠處的曬谷場上,沒有曬什么作物,倒是坐了一溜的
老人,在午后溫暖的陽光下,緩緩舒展著筋骨。
“喲,難得,秦老頭今天這是收到徒弟了”路邊的一位老人打了個招呼。
陽光照在他皺成一團的臉上,一笑就露出一口已經快要掉光的黃牙。
“不錯嘛,這年頭居然還有孩子愿意學儺戲,真是難得哦”
“看這孩子被瑞獸給咬的,居然能撐下來不改口,也算是有決心了。”
“嘖嘖嘖,秦老頭這會兒心里該樂開花了吧哈哈哈”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那位秦師傅卻頓了頓,回頭覷了陳星瑜一眼。
少年依然白著臉,似乎還沒從剛才的劇痛中回過神來,也不知道聽到他們說的什么沒有。
“咳,”他重重咳了一聲,放慢腳步和少年走在一起,“你剛才為什么不改口”
陳星瑜頓了頓,猛然反應過來。
原來被諦聽咬的時候,是可以求饒的嗎如果他剛才沒有忍痛,而是請求諦聽松口的話,會怎么樣
他迅速回憶了一下在船上時上過的課程,卻沒有任何相關的教導。
那就是有人故意沒有告訴他相關的情況了,方主管和秦承勇的臉劃過腦海。
老人還在等著他的回答,他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不想改”
老人挑了挑眉“是可憐我這個孤老頭子”
“不,不是”陳星瑜脫口而出。
在老人的瞪視中,他低著頭,吶吶地補上一句“不是說,三姓都能見到仙人嗎”
半晌沒有回答的聲音,陳星瑜忍不住抬眼看了看老人。
面具猙獰,利刃雕刻的痕跡干脆利落,仿佛將那份鋒利也帶給了面具,看起來十分嚴厲肅殺。
過了好一會兒,那面具中卻突然穿來了低低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老人轉過身去,又開始緩緩向前走去。
陳星瑜一頭霧水地跟上。
微涼的風吹過路旁的青草地,帶來了微澀的苦香,也帶來了老人隱約的嘟噥。
“連我都快放棄了哦,居然還有個后生惦記,呵,呵呵呵,儺戲命不該絕,命不該絕啊”
穿過村落的小路,兩人走到一處老舊的小院。
碎石搭建的院墻中間,挑檐門樓兩側還貼著艷艷的春聯,紅色燈籠高掛。
內里照壁雖然陳舊,卻繪著嶄新的畫。陳星瑜仔細看了兩眼,畫的似乎是祈禱豐收的圖案,畫上的神人也帶著面具,和老人臉上的十分相像。
“你就住這里。”老人的藤杖點了點東邊廂房的位置,“先去安置一下吧。”
陳星瑜身無長物,只乖巧地點了點頭,走進東廂房。
廂房寬敞,床、桌、柜俱全,墻角擺著臉盆架和銅臉盆,掛架上的布巾灰撲撲的,柜子的抽屜里倒是還有兩件弟子服,看起來已經放了不少年頭。
陳星瑜在院子里轉了一圈,先把熱水燒上,把布巾在天井里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