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讓掐掐她的小臉,問“胸口還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姜毓寧乖乖地搖頭,細看起來眼眶還有些紅腫,她撐著胳膊坐起來,對沈讓說,“哥哥,你不是說要帶我去見祖母嗎”
沈讓卻將她按回去,問“你知道了你祖母的事,是不是”
沒有立刻回答,小姑娘躺在床上,雙眼用力地眨了兩下,像是要把淚珠眨走似的,她小小聲地回“早上的時候,我聽到周嬤嬤說話了。”
“周嬤嬤說,祖母再也不會回來了,以后不會再有人管我了。”
她還不懂生老病死,只知道人離開之后,就再也見不到了。
就像她爹娘一樣。
她已經見不到爹娘了,為什么祖母也要離她而去
她想見祖母,想求她不要再將自己丟下,她會很乖很聽話的。
聽著她天真的語氣,沈讓難得生出幾分不忍來,畢竟還只是一個六歲的孩子,生離死別對她來說,實在過于殘忍。
憐憫的目光在小姑娘的臉上停留了一刻,沈讓最終還是道“一會兒先把藥吃了,然后我帶你回景安侯府。”
景安侯府雖然式微多年,但畢竟是皇親國戚,是太后的娘家。
這次府中老夫人過世,來了不少人祭奠,就連太子沈誠都奉了建昭帝之命,來靈堂上了一炷香。
沈讓無意與太子爭先,眼看著東宮車駕起程回宮,他命人上前遞了拜帖,很快被請進了侯府大門。
姜毓寧扒在車窗前,看著沈讓消失的背影,當即就想跳車追過去,“哥哥”
守在一旁的樊肅被她嚇了一跳,連忙將小姑娘塞回原位,豎出一個手指,噓了一聲。
姜毓寧從第一次見就有點怕他,一雙大眼睛浮出水霧,不敢說話了。
樊肅語氣很恭敬,“姑娘,您跟著屬下走,屬下帶您悄悄進去,進去之后,您千萬別出聲,別讓人察覺。”
姜毓寧一向很聽話,她沒有問為什么,直接點頭。
樊肅看著她乖巧惹人憐的模樣,難免生出幾分感嘆。可轉念一想,這孩子能遇上殿下,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幸運。
他跟在沈讓身邊這么多年,自然能瞧出自家殿下對這位姜小姑娘的不同來。
自從殿下決意爭儲之后,性子比從前冷硬不少。只怪爭皇位這條路,太險太難,殿下又無親眷支持,獨自一人難免孤單。
好在,冒出了這位姜姑娘。
雖然看上去呆呆笨笨,又愛哭黏人,可也就是她這般的單純稚子才能近殿下的身,長路漫漫,能給殿下渡一點人氣。
樊肅一邊感嘆著,一邊抱著姜毓寧飛身上了景安侯府的屋頂,借著賓客嘈雜,哀哀喪樂的掩護,他沒有被護衛發現,很快就摸去了老夫人的靈堂。
這一路姜毓寧都被捂著眼睛,等樊肅撤回手掌之后,才發現自己已經回了祖母從前住的地方。
她微微愣怔了一瞬,而后拎著裙子往里面跑。
離開才幾個月,這里已經全然換了個模樣,熟悉的婢女姐姐們都不見了蹤影,院子里空蕩蕩的,梁上還掛著雪白的紡布。
走進正堂,并不見祖母身影,只有大哥哥在正中立著,朝她招手。
姜毓寧走過去,先是聞到一股很濃的煙火味,然后才看見擺在正中的高大木床,大哥哥彎身將她抱起,她看見了祖母。
比起她正月離開家時,祖母又瘦了許多,此時臉色枯黃地躺在那里,一動不動,安靜得叫人害怕。
“祖母”她忽然有些想哭,又想起方才樊肅的話,貝齒咬住下唇,將要溢出口的嗚咽生生咽了回去。
在她的記憶里,祖母始終都是帶著笑的,她常坐在里屋的長榻上,同她說說笑笑。
可是如今她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去觸碰躺著的祖母,卻被人握住手腕。
“你祖母累了,正睡著,別打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