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毓寧一愣,最終還是乖乖垂了手。當年父母離開時,她不過兩三歲,當真是什么都不懂,可如今,她畢竟還是長大了幾歲,隱隱約約明白了些。
沈讓也沒有再解釋,他將人放下,讓她立到蒲團跟前,輕聲道“和你祖母好好道個別吧。”
姜毓寧跪到蒲團上,恭敬認真地磕了三個頭,淚珠大顆大顆地滾落地面,當真沒發出半點聲響。沈讓在一旁,亦取了三支香點上,誠心拜過之后,帶著姜毓寧把香插上。
其實姜毓寧尚不懂這些,但沈讓還是讓她盡到了一個孫輩應有的禮數。
逝者已逝,生者其實什么都做不了,禮數周全地盡完哀思,也算一種圓滿。
待她長大后想起,勉強能有些慰藉。
祭拜完,照舊是樊肅帶著姜毓寧先走,而后沈讓從正門離開。
靈堂前守靈的并無姜家子侄,僅有的幾個仆從婢女方才都被打發出去了,即便待的時間稍長了些,也沒人敢說什么。
出了侯府,沈讓帶著姜毓寧又回了如意樓,路上才發現她下唇發白,隱約還滲出一點血絲來。
想到在靈堂上,小姑娘安靜隱忍的模樣,沈讓眸色暗了暗,伸手蓋住她的眼睛,讓她埋在自己懷里睡覺。
樊肅見此壓低聲音,“殿下,藺公子已經等了一個多時辰了。”
沈讓嗯一聲,示意自己知道了。
馬車照舊停在如意樓后院,沈讓看著睡得正香的姜毓寧,十分無奈,他沒讓樊肅插手,而是直接將人圈進手臂,就這么抱著上樓了。
一路回了二樓的雅間,他才將人放回床上,并替她解了床前帷幔,這才吩咐道“叫藺池進來吧。”
“是。”
沒一會兒,一個穿著天藍錦袍的高挑少年走進了房間。
他天生一雙桃花眼,見誰都帶三分笑,唯獨在面對沈讓的時候,還算收斂,拱手行禮,“藺池見過殿下。”
“起來吧。”沈讓道,“咱們到那邊說。”
藺池一進來便看見了沈讓身后遮得嚴嚴實實的床幔,此時聽到這話,更是眉間一挑,但他并未說什么,只笑著應是。
這房間很大,一道落地屏風隔開兩個空間,一半是安寢的臥房,一半用作待客的小廳。
兩人到窗邊的長榻上坐下,中間隔著一方不大不小的炕桌,沈讓親自取了茶壺斟茶,“本王有事耽擱了時間,讓你久等了。”
“殿下客氣了。”藺池拱了拱手,從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書冊,“這是上半年的賬本,請殿下過目。”
藺池從三年前,就在江南替沈讓打理商鋪,他甚少回京,一年只在四月和十月回來兩次,帶著賬冊請沈讓親自過目。
沈讓一貫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只隨意翻了翻就將賬冊放到一旁,“你辦事本王自然放心。”
藺池聞言一笑,沒再堅持,轉而同沈讓說起江南的局勢。
兩人不知聊了多久,直到天邊夕陽沉落,下人進屋點了燈,沈讓道“先用膳吧。”
藺池點頭應下,又指了指屏風的方向,“里面那位,不用膳嗎”
沈讓稍怔,姜毓寧睡得老實,他倒是差點把這小姑娘忘了。
輕揉了下眉心,沈讓起身往里間走去。
藺池很識趣地沒跟過去,他偏開頭去看窗外的街景,心下卻想殿下這小小年紀,竟也學得京中紈绔金屋藏嬌了,果然是皇室血脈
結果一偏頭,就見沈讓抱著一個小豆丁出來。
看那嫻熟的抱孩子姿勢,再看他面上的難得的笑。
藺池那一雙桃花眼瞪得溜圓,險些以為自家殿下年紀輕輕就有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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