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人來了,他便放下茶盞,微微抬眼,先掃了一眼易夫人和易子真,最后銳利的目光落在林驚蟄身上。
他冷冷地開了口“肯回來了”
那些事情,易夫人都寫信告訴他了。
和易夫人一樣,他將林驚蟄要親人來接他、要滴血驗親,驗過之后才肯回來的事情,看做是拿喬和擺架子。
易夫人推了一把林驚蟄,輕聲道“快呀,快去向父親問好。”
易老爺一臉嚴肅,臉上沒有半點笑意,林驚蟄看著就有些害怕。
可是母親推他,他只能上前一步,做了個揖,小心地喊了一聲“父親。”
易老爺本來就對他沒有好感,現在見他緊張的模樣,便更覺得不入眼了。
他打定主意,要好好教教林驚蟄規矩,否則日后給他丟了臉,可怎么辦
易老爺冷哼一聲“我請陸公子去接你,你怎么不肯跟他回來”
林驚蟄努力冷靜下來,正色道“父親見諒,我當時并不認得陸公子,陸公子也沒有拿出證據,證明一切,我出于謹
慎,因此沒有跟隨他回京。”
這番話,是林驚蟄在路上排練過很多遍的,所以他說得流利。
他不想在父親面前結結巴巴的。
可是他的流利,落在易老爺眼里,就是牙尖嘴利、故意忤逆了。
易老爺發作不了,又另找了一個由頭“你的養父呢”
林驚蟄應道“他已經過世了。”
“那他的牌位呢”
“留在了林家村。”
易老爺一聽這話,像是抓住了什么小辮子一般,馬上發作。
他厲聲道“我朝以孝治天下,我伯爵府也以孝治家,他雖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但畢竟也養育了你十幾年,你怎么能把他的牌位留在那里不把他帶回來”
林驚蟄猛地抬起頭,試圖辯解“我問過母親了,母親說可以留在”
“你少拿你母親做借口,你母親還不是偏疼你連忠孝禮義都忘了。”
“可是他對我不好,他經常打我罵我”
“你還敢頂嘴”易老爺被他氣得不輕,按在扶手上的微微顫抖,“果然是鄉野長大的孩子,一點禮數都沒有”
祝青臣皺了皺眉,大步上前,護在林驚蟄身前“伯爺偏頗了。”
易老爺又道“這位應該就是祝青臣、祝夫子罷繼明跟我提過的,驚蟄的老師。敢問您是怎么教導驚蟄的怎么把他教成這副模樣”
旁邊的易子真見狀不妙,趕緊想上前打斷“爹,您別這么兇”
若是之前,他就不說話了。
可現在,祝青臣明顯和裴柳兩位夫子都有交情,怎么能得罪祝青臣
他剛想說話,就被易老爺打斷了“子真,爹知道你心善,你不用替他們求情。既然回了京城,要受用伯爵府的錦衣玉食,那他們也要懂懂規矩。”
易夫人也想勸,被易老爺直接擋回去了。
易老爺喊了一聲“林驚蟄。”
林驚蟄渾身顫抖,站在夫子身邊,不卑不亢地看著他,連父親也不喊了“什么事”
“你現在還不配做我伯爵府的兒子,對外我會說,你是親戚家的孩子,等你學好了規矩,再讓你入伯爵府的族譜。另外,我會派人把你養父的牌位接回來,你好好待在房里,為他守孝二年。”
原來父親是這樣打算的,原來傳言不是假的
“我不要”林驚蟄大喊出聲,“我不要給他守孝”
“你大膽”易老爺沒想到他這么放肆,抄起桌上的茶盞,就狠狠地砸在他的腳下,猛地站起來,指著林驚蟄罵,“你到底是怎么長大的你怎么會長成這個樣子”
林驚蟄再也忍不住了,不自覺流下眼淚來“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我是吃苦挨打長大的所以我長成這個樣子,你滿意了吧”
祝青臣握住他的拳頭“易老爺,你說的話未免太過偏頗。”
他握著林驚蟄的手,一把撩開他的衣袖,露出
林驚蟄瘦小的手臂,還有手臂上的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