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年舊傷和幾個月前打出來的新傷,交疊在一起,看得人觸目驚心。
祝青臣正色道“這就是他的養父,林老二打出來的。”
“驚蟄跟著林老二,吃不飽穿不暖不說,從小就要下地干活、上山打獵砍柴,換了錢給林老二拿去賭。拿不出錢,他就要被林老二毒打一頓,若不是林老二還想讓他繼續賺錢,他早就被林老二打死了”
“驚蟄是林家村的村民一家一口飯喂著長大的,敢問林老二對他的養育之恩在哪里驚蟄能夠不計前嫌,幫林老二辦個差不多的喪禮,就已經是仁義至極了”
“你竟然還想讓他給林老二守孝二年你要他這二年來,時時刻刻回憶起被這些年的痛楚嗎”
易老爺愣了一下,反駁的話說不出來,囁嚅道“可他畢竟是我朝以”
翻來覆去就是這兩句話。
祝青臣卻問“既然伯爺如此深明大義,那易子真呢伯爺打算如何安排他”
易老爺道“子真正是讀書的年紀,今年就要去裴柳二位夫子的學塾里念書了,耽誤不得。況且,我和夫人都還沒怎么著,若是子真守孝,城中風言風語,如何料理只讓林驚蟄守二年就是了。”
易子真只覺得完了,想要阻攔父親說這些話,卻被父親按住了手“子真不用擔心。”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祝青臣簡直要被他給氣笑了,“伯爺的以孝治家原來是這個意思,養子需要守孝,親子不必守孝。我看這不是以孝治天下,而是以好惡治家以私心治家”
“伯爺不是在教驚蟄規矩,你只是擔心驚蟄在村子里長大,帶出去,丟了你的面子,所以隨便找個借口,把他拘在家里,不讓他出門罷了”
易老爺被他說中了,登時氣得跳腳,指著門外,厲聲道“祝夫子不必插手我伯爵府的家事,林驚蟄已經送到了,就請祝夫子走罷。”
“我自然是要走的。”祝青臣握住林驚蟄的拳頭,“我還要帶著我的學生一起走。”
“你”易老爺厲聲道,“林驚蟄是我伯爵府的孩子”
“伯爺不是說他是親戚家的孩子嗎既然伯爵府容不下他,那我帶走,豈不是順了伯爺的意”
“進了我伯爵府的門,再帶出去像是什么樣子豈不是要被京城中人笑話死你把他給我留下”
祝青臣護在林驚蟄身前,正色道“我不可能把他留在這里,他不是什么親戚家的小孩,更不是你們大發善心留下來的孩子。他是你們監管不力、愧為父母,弄丟的小孩”
“你們不僅不補償他,反倒還要委屈他,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既要林驚蟄回來,又不想撥亂反正,又要好名聲,天底下沒這么好的事情”
“等伯爺什么時候想清楚,我的學生究竟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再八抬大轎、敲鑼打鼓,親自來接他”
易老爺氣得直跺腳,手掌不斷
地拍著桌子“你你到底知不知道這是哪里我是什么人你怎么敢這樣跟我說話簡直毫無禮節來人,把他給我送去官府我要告他羞辱朝廷官員”
祝青臣道“我當然知道。我順便也告訴您,在你想清楚之前,我和驚蟄會住在裴夫子、柳夫子府上,輪宿也不一定,您要是八抬大轎來接人,記得先打聽打聽,今晚我住在哪兒”
說完這話,祝青臣便拉著林驚蟄要走。
易夫人連忙上前阻攔,抓住林驚蟄的手“驚蟄,父親只是一時鉆牛角尖而已,你快勸勸夫子,讓夫子別生氣了,房間都收拾好了,搬來搬去的也麻煩,就留在家里住吧。”
林驚蟄猶豫了一下,最后推開了她的手“母親,我不當別人家的孩子,我也不要給林老二守孝。夫子是幫我說話,我怎么能反過去勸夫子留下”
“這”
“我過幾天再回來吧。”
祝青臣看著他的表現,還算滿意。
祝青臣拉著他,走出正堂,對等候在正堂外面的裴真和柳昀道“走,回你們家去。”
易老爺一開始還沒明白,祝青臣最后說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直到祝青臣開口,他這才看見,堂下還站著兩位小公子,正是裴家和柳家的公子。
他有些懷疑了。
這是怎么回事他們怎么會在這兒
祝青臣剛走出正堂,易子真就忍不住大喊出聲“爹,你干什么啊”
易老爺梗著脖子道“他剛回來,我不得教他一些規矩,給他一個下馬威,省得他給我們家丟臉再說了,我哪知道他氣性這么大簡直是被慣壞了,不回來就不回來,就當他是死了”
“你教林驚蟄規矩,你就教林驚蟄,你和祝夫子吵什么”易子真喊道,“祝夫子和裴夫子、柳夫子是舊交關系好得很回來的路上,他們就見面了”
易子真急得要哭了“我還怎么去裴夫子、柳夫子那里讀書啊你害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