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施不同。
他幾乎是自虐一般,在傷口上一遍一遍撒鹽,不許自己忘記,不許傷口愈合,恨不得鬧得人盡皆知,讓所有人都知道謝家這點破事,讓他父親難堪。
顧淮俞看著眼前這個克制著難過,卻還是淚流不止的少年。
他覺得衛施很可憐,但同時衛施也是可恨的。
他用戲謔人生的方式隱藏自己的執拗,這不僅傷害了自己,還傷害了很多無辜的人。
還得是我啊。
顧淮俞心想,還得是他舍己為人,收服了這個小狗崽子,不至于讓其他人再受傷害。
顧淮俞拉起迷茫的衛施,把他牽回了宿舍。
衛施克制住了眼淚,情緒卻沒有恢復,垂喪著腦袋不說話。
但比平時聽話了很多,顧淮俞讓他吃飯,他就吃飯,給他喂水,他就喝一口。
衛施這種情況,顧淮俞自然不能一走了之,他就算想走,劇情線也不讓。
依他看,像衛施這種皮毛光滑的狗崽子,餓個兩頓三頓的壓根不礙事。
衛施沒有任何交談的欲望,一個人坐在地毯上發呆。
顧淮俞的學霸人設不能丟,陪伴衛施的時候拿出一套試卷,開始做題。
放了學,他拎上書包直接去食堂打飯,連自己宿舍都沒來得回。
從包里拿出筆跟草稿紙,顧淮俞將卷子鋪平在小圓桌上,坐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從最后一道大題做起。
這就是學霸樸實無華的做卷風格。
顧淮俞正在審題時,突然膝蓋一重,衛施竟然把腦袋枕了過來。
衛施平躺在顧淮俞腿上,闔著眼睛,眼角的紅痕還沒消下去,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看起來有些乖。
顧淮俞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低頭繼續做題。
窗外的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校園內的路燈亮了起來,在玻璃上暈出黃昏微醺般的橘光。
宿舍對面是一片小樹林,經常有學生趁著晚自習的課間偷偷來這里約會。
因此保安會在晚上拿著手電筒來巡邏,目的是為了震懾學生,倒不會真的抓人到保安室。
手電筒是戶外遠程的,光源很強,像探照燈一樣晃進宿舍,照得顧淮俞眼前一黑。
有兩束光正好交錯地打在衛施臉上,人卻沒醒,繼續合著眼。
顧淮俞實在嫌煩,從書包抽出兩本練習冊擋在窗戶上,阻攔了強光的照射。
保安來回照了幾圈,然后才撤退回了保安室。
顧淮俞繼續專心做著題,并沒有發現衛施已經睜開了眼睛。
學校規定學生在校期間要穿著校服,但規定得沒那么死,因此很多人都不愛穿,整個學校只有兩個人守著這條校規。
一個是他班的學霸謝惟,另一個就是顧淮俞。
衛施的視線從顧淮俞的眉眼掠過,用眼睛描摹著他挺秀的鼻梁與柔軟紅潤的唇瓣。
顧淮俞仍舊戴著那副又土又丑的眼鏡,但與上次的嫌棄不同,衛施覺得他這樣也很好看。
察覺顧淮俞的視線有下移的傾向,衛施又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