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施仿佛一頭受傷的狼,眼睛發著狠,表情憎惡,聲音卻啞得不像話,“她為了一個男人,為了一個死胎,拋下了自己的兒子。”
衛施的爸爸在他媽媽懷孕期間出軌了,出軌對象還是衛媽媽最好的朋友。
這份奸情無意中被衛媽媽撞見,直接導致她早產,提前兩個月被推進產房。
孩子沒有活下來,傷心的衛媽媽在一個月后的下午,當著衛施的面從樓上跳了下來。
那個時候衛施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這件事在他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陰影。
他痛恨自己的父親,痛恨背叛他母親的小三,也恨著輕生自殺的衛媽媽。
“在她心里一個沒在世上活過一天的孩子。”衛施一字一頓,說到最后只剩氣音,“分量要比我這個活生生的重。”
“她是生病了。”顧淮俞看著衛施,“不是你比不上那個沒有活下來的孩子,她是生病了,生了很嚴重的生理疾病,每天都很痛苦。”
顧淮俞理解那種感覺,他也曾經經歷過。
在他母親徐方姿生病去世時,在蘇見北那個世界的爸爸媽媽車禍時,他覺得是自己害死了他們。
因為他是主角。
如果他是一個路人,不用去跟主角攻談戀愛,或許作者就不會給他設置這些悲慘的家庭背景。
有很長一段時間,顧淮俞整晚整晚地睡不著,只要想起他們,他就覺得呼吸不上來。
直到后來,他說服自己不再把他們的死跟作者的設定掛鉤,完全當做命運的無常。
畢竟普通人也會經歷家人生老病死,他不是特殊的那一個。
跟自己和解后,顧淮俞徹底放了下來,但那種感覺有多折磨人,他很清楚。
“痛苦到晚上睡不著,痛苦到吃不出食物的味道,痛苦到不想說話,不想笑。”顧淮俞低聲說著。
“也痛苦到你在她面前,她已經完全看不見,所以才會跳下去。如果她知道你在房間,她是不會這么做的。”
人在極度傷心時,會封閉自己,感受不到周遭的一切。
衛施臉上的表情全部僵住,
他的神情是那樣彷徨茫然,像個什么都不知道的嬰兒被驟然扔到陌生的地方。
心底明明沒有悲傷,嘴唇卻抖個不停,眼眶也蓄滿了淚,不用眨動它就掉了下來。
衛施怔怔地望著顧淮俞,眼底流露著自己都不知道的難過。
他以為自己沒有傷心,也早就不難過了,其實難過壞了。
衛家的狗血故事,衛施不止跟顧淮俞講過,他跟很多人說過,他過往的情人幾乎都從他口中聽過。
即便他不說,整個圈子也都知道,只是那些人從來不在他面前提。
衛施可以用很悲傷的口氣說出這個故事,也可以用戲謔的語氣去調侃它。
每次看他拿自家的丑聞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的形象,去騙少男少女,讓他們心疼他,關心他,又無私地愛著他,身邊的狐朋狗友都笑罵他是畜生。
衛施從不在意這樣的調侃,仿佛真的冷心冷肺,對已故的母親沒有多少記憶跟親情。
這就跟顧淮俞能平和跟謝惟說,他父母出車禍去世了一樣。
不是不在乎,是顧淮俞想要放下,所以他會坦率吐露出來。
他希望自己說一次能放下來一點,而不是一直藏在心里,捂著傷口不敢讓人窺探,以至于別人都小心翼翼地對他。
他想跟自己和解,跟整個世界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