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璟鈺沉默幾分,扯出一聲輕笑。
他搖搖頭,很輕很輕地搖搖頭“殿下。”
他只叫了一聲殿下。
他該說什么又從何說起呢
接下來,按道理走幾個來回的臺詞,李越澤就該拔劍了。
可拍到這里的時候,硬生生卡了幾次,譚宗平怎么拍,怎么覺得不對勁。
“我總覺得不太順。”
他對編劇說。
“李越澤對洛璟鈺,是帶著對于天人的仰望的。他即便是再憤怒、再迷茫,也不太可能直接給了他一劍吧”
編劇在創作的時候,是考慮整體劇情的。
而當劇本給到演員的時候,演員對角色的理解,將和編劇對于角色的塑造,一起成就人物。
編劇很耐心地傾聽。
譚宗平怎么順也順不下來這個劇情。
他解釋道“洛璟鈺對我來說,是另一種人生的可能。我會覺得,喔原來真的有這樣的人,窺見人世間所有骯臟卻依然熱愛,依然靈魂潔白如赤子。”
“我仰慕他、敬佩他、理解他、靠近他,即便現在知道,哦他是在騙我,他是要做國師,他也走上了爭權奪利的路子,但我也不會偏激到一劍捅過去。”
編劇就問“那你是什么感情”
“我會拿劍刺向我自己。”
路澄緊跟著開口“而我會迎著劍握上去。”
編劇輕咳兩聲,原地坐下“來,給我講講你們的想法。”
讓朕好好嗑嗑
譚宗平率先開口“即便他真的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他在我眼里,也始終是那輪皎潔的月亮。”
“而且我是從血污里走出來的爛人。我不想他干凈無塵的道袍受染,那么如果到了暴力相向的地步,我只會刺向我自己。”
譚宗平組織了一下語言“可能也是窺到了他對我有一點情愫,所以想用傷害自己去懲罰他,去逼迫他”
“逼他離我遠點,我不值得。別看見我真實的樣貌,永遠記得我偽裝的樣子吧,就到這里。”
編劇懂了“譚老師,您好會嗑您好會解讀劇本啊”
她把期待的目光放在路澄身上。
路澄想了想“而我看見他信了別人,就不會再執著什么了。”
“一心修道到背離初衷,滿腔私心對著他,他卻不信我還逼迫我。那我寧可握住劍尖自己受傷,用這一劍斷了彼此之間的過往情愫。”
編劇立馬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打開“來來來我有靈感了”
編劇坐在那里就開始改劇本。
那叫一個激動興奮外加瘋狂寫作,滿腦子都是新鮮劇情
導演就先去拍別的戲份了,等這邊改完再拍。
于是等路澄拿到新劇本的時候,覺得,誒,這次的味兒對了。
在復雜情況下突然出手傷人,是李越澤的路數。
也是李越澤會做的事情。
李越澤會對著任何人都這樣做,但如果他對著洛璟鈺也是這樣做,那在他心中洛璟鈺和旁人有什么區分
他絕對不會這樣對洛璟鈺。
那樣心狠的他,殘忍的他,暴戾的他,面對著“背叛”會殺掉任何人,卻不會用劍指向洛璟鈺。
因為那是他央求祈愿到走出冷宮后,終于落到他指尖的月光。
于是李越澤在委屈難過中,他的劍只能指向自己。
他要用帶著血色的威脅,在迷頓中逼迫自身。
直到將彼此都堙滅,才后知后覺,喔,原來當初曾有不可言說的情愫。
而當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早已真正不可言說。
等到熟悉劇本之后,再次開拍。
李越澤拎著劍,面色凄惶一笑,反手要將劍刺向自己,而洛璟鈺伸出手抓住劍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