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見你死了。”
作為人的那部分生活,霍廷已經不記得了。
他記憶里最早的片段,是他剛接受初擁,轉化成吸血鬼,被衣不蔽體地被關在籠子里,周圍是一群披著黑色風衣的高大男人,冷眼看著他。
他感到體內陣陣劇痛,像是被刀一寸寸凌遲,讓他想要凄聲慘叫。
周圍的人在低語
“按照經驗,他只能堅持三分鐘。”
“三分鐘后,抽干他的血打給下一個人”
“祭洗十三次后,圣血強度就是可以承受的了。”
“不對,他怎么還沒死”
當時霍廷還聽不懂他們的話,但后來他會知道,血族曾有位至高無上的皇帝托爾霍德,主掌雷霆和神罰,他留下的血被稱為圣血。
因為圣血烈性太強,普通的吸血鬼無法承受,所以他們會抓來人類,將他們轉化成吸血鬼以后注入圣血,直到他們死亡,再抽出血注射給下一個人,反復十三次。
貴族便可以接受被祭洗后的圣血的力量。
然而霍廷卻不肯死,他挺過刀割火燒一樣的痛楚,挺過煉獄一樣的極刑,三分鐘,五分鐘,一個小時,整整三天三夜
把他的命當做祭祀的牲畜做夢去吧
霍廷承受住了圣血的力量,仿佛浴火重生,當他站起身的時候,牢籠破裂,大地震顫,雷電和火焰承載著憤怒從天而降,而其他人只能匍匐在地。
他身體里的是最后一瓶圣血,所以他成為當今世上唯一一個純血公爵。
他體內流淌的是尊貴的托爾霍德皇帝的血,他將代替托爾霍德行走人間,執掌神罰。
他用雷霆一樣的暴力掃除反對的勢力,穿過荊棘之路,登上血族的王位。
他的生命伊始就是永無止境的強權,并且往后二百年依然如此。
沒有人知道,這一切的代價是,他無時無刻不在受著圣血的折磨。
強大的能力帶來的是無邊痛苦,細小的電流每時每刻在他的血管里流竄,仿佛有一萬把刀在切割他的身體。
當他引天雷而降掃平戰場的時候,同樣的痛楚加諸其身,他的外表堅不可摧,他的內里千瘡百孔。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力量越來越瀕臨失控,情緒激動的時候更是如此。
他查閱古籍,得知當年托爾霍德就死于一場驚天動地的雷暴。
他知道,那也將是他的宿命。
掌控雷霆的人,最終注定被雷霆反噬。
那夜只是他的又一次失控,漫天電火流竄,他立于槐江之上,忍耐萬刃穿心的痛楚。
直到一個金發女孩,像是某種走失的小動物,孤零零地走上大橋。
很微妙的,在霍廷的感知中,女孩身邊沒有任何電流,她是一個絕對隔離的存在,像是平靜的暴風眼,像是雷場中唯一的絕緣體。
但這世上根本沒有絕對的絕緣體,空氣平時也不導電,可只要有足夠大的電壓,空氣也能擊穿,更何況是人體
女孩像是感受到什么,回過頭,大風吹起她的長發,露出明亮漂亮的一雙眼睛,像森林里透過茂密的樹干猝不及防和獵人對視的小鹿,眼里帶著一點濕潤的水汽。
霍廷大步上前,抱住了她。
那一刻雷聲平息,萬物安寧,他體內永無止境的疼痛驟然消失。
兩百年了,他第一次知道,“不疼”是一種什么感覺。
浸泡在痛苦中的靈魂,有生以來第一次嘗到了甜頭,像是在只有黑白的世界里,被一縷金色的光芒強有力的穿透。
那是一種,這輩子都不想放手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