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僭越,乃是我沒盡好職責,是該我親自去處理,”衛泱朝他彎了彎腰,“對不住,給師伯添麻煩了。”
南涯沉默了會兒,他沒想到自己能有和衛泱如此心平氣和對話的一天,眼前的人穿著純白色的弟子服,和剛入門那天一模一樣。
其實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年光景。
南涯總還想起這人叼著根狗尾巴草懶洋洋靠在樹下與自己嗆聲的模樣,一晃神,卻已是去年蹤跡去年心。
眼前的人已經出落的英挺高挑,待人接物自有一派沉穩有據,南涯一時竟然不知該替南渡高興還是惋惜。
“既然如此,那就這樣說定了,后日之前,我定給師伯一個交代。”
衛泱提起逐光,一劍砍下了那位叛軍首領的頭顱。
逐光劍閃著熒熒的紅光,其他人都一臉驚恐往后退,魔骨處嗜血躁動,可衛泱的劍尖卻沒有再繼續下去,而是踏過那人的尸體向前一步,冷冷掃過眾人“以后再敢去仙門興風作浪,都是這個下場,記住了嗎”
噠、噠、噠,腳步聲仿佛奪命的暮鼓,眾人一句話也不敢說,個個縮著腦袋往后擠,衛泱從頭走到隊尾,擁擠的隊伍空出來一段,一個還不到其他士兵腰身的小孩抱著一把占了他半個身子的長劍,睜著大眼睛跟在后面。
衛泱腳步一頓“他是誰”
“回,回尊上,”旁邊的士兵戰戰兢兢,“這,這孩子的父母為了護著他,都被妖獸給,給踩死了,他就跟著隊伍,說要,要給他爹娘報仇。”
“劍給我”
衛泱看著小孩臟兮兮的臉,仿佛從他身上見到了當年的自己,一把將人抱了起來,不由分說地將小孩手里的劍給掰了過來。
“仇不是這么報的,”他伸手摸了摸小孩的頭,又將之前放的蜜餞果子扔給他,“既然是妖獸的錯,以后便該認真修煉斬奸除惡,對著無辜之人耍什么威風。”
“你父母既然護著你讓留在這個世界上,那必然是”
這本是最常見不過的勸慰話,可衛泱講到這里,不知為何語氣艱澀,再也說不下去了。
小孩也聽不懂,只是單純地覺得蜜餞果子很好吃,衛泱摸他頭的時候有個硬硬的東西咯了一下,他抓住衛泱的手,對著上面的戒指道“花花。”
“什么”
“薔薇花花。”小孩拉著衛泱要往前跑,衛泱默不作聲地撫了下戒指。
南渡只給他留下了這個,衛泱能看出來這份切割工藝不是此間的技術,上面的那朵花也極為罕見,與玫瑰和牡丹都不一樣,要更小一些,層疊和花瓣卻更多,衛泱尋了許久也沒找到這是什么品種。
沒想到竟然長
在一戶人家的墻外。
大片的藤蔓上開著熱烈的紅色花朵,幾乎簇擁了整面墻,戒指狠狠地咯在指腹,那點尖銳甚至連通到了心臟,只是還有一點不同,衛泱垂眸望向小孩“這花有黑色的嗎”
“當然沒有,”小孩搖頭,“花朵怎么可能會有黑色,爹爹說了,黑色不詳,是”
“哎哎哎”一旁的殷卯趕緊伸手將小孩的嘴給捂住,“尊上尊上,童言無忌”
“無妨。”衛泱閉了下眼睛,他的聲音很溫和,可殷卯總覺得那站在花前的身影莫名清冷孤寂,“非此間之人,自然不可尋。”
可說完這話,他忽然又睜開眼睛對小孩道“你這花我能移一株嗎”
侍者種好了花,衛泱并沒有立刻去看,他征戰一天,身上盡是血腥味,原本移栽便難活,怕驚擾了嬌氣的薔薇。
衛泱沐浴了一番,這才披衣推門,院落清凈,他身上只披了一件雪白里衣,濕答答的發梢垂在胸膛,靜靜地站在花墻前。
衛泱難得有這樣失去警惕的時候,等他回過神來,是一人的手攀在他肩上,柔聲道“尊上”
衛泱幾乎一瞬間就將人狠狠地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