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匪手下收到消息,便轉身撲進水里,朝著貨船游去,準備把消息傳到首領那邊。
顧問然默然地看著,緩緩閉上眼。
另一頭貨船上,溫連被男人用刀尖死死鉗制住,動彈不得,只能揪心地看著對岸。
不知道崔晏那邊一切是否順利,如果崔晏真的拿賑災糧換他,通州百姓又該怎么辦
崔晏答應過他要做救世主,應當不會做傻事,這種時候一定可以想出其他辦法吧。
畢竟崔晏是男主嘛,他一定可以的。
溫連也只得如此祈禱了。
那傳信的水匪手下,身影一會被浪花淹沒,一會又浮出水面,跟條魚似的飛快游到了貨船旁。
眾人都忐忑不安地等待著他上船,目光寸厘不移地看著他的動作。
不一會兒,水匪手下從水里冒出頭來,抓住船舷,躍上甲板。
男人問,“他們怎么說”
那人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忽然間,一支利箭自后精準地穿透了他的心口。
水匪手下竟然連句信都沒來得傳出口,當場一命嗚呼。
溫連瞬間睜大眼睛,在場所有人都看著那水匪手下倒在了他面前。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他還是知道的,對面把前去交涉的水匪殺了是什么意思,昭然
若揭。
咋辦,好像要完了
岸邊,看到那水匪中箭倒下,崔晏呼吸停滯,眼前幾乎黑了黑。他深吸了口氣,轉頭看向人頭攢動的精兵,“是誰放的箭”
他分明吩咐過所有人不得放箭,是誰放的箭
在他身后,顧問然雙膝跪在他面前,擱下手心的弓箭,沉聲道,“是微臣。”
崔晏的弓箭,是他親手教過的,也只有他可以千里一箭精準刺穿心口。
顧問然別無他法,通州千萬百姓的性命,比江施瑯一人的性命要沉重千萬倍。
崔晏是君,君做不到的,臣替君做。
之后崔晏恨他也好,殺他也罷,他都悉聽君便,死而無憾。
崔晏木然地盯著他,俯身上前,單手死死掐住了顧問然的喉嚨,直到將顧問然掐到面色蒼白,無力呼吸,他緩緩道,“你有什么資格,替我做主”
他什么都沒有,從他出生起的那一刻失去母親,長大后失去太子之位,失去健康的身體,失去富足的生活。
他只有肯在他最痛苦時唯一出手救他離開深淵的溫連。
他明明已經想盡辦法決心要把溫連留在身邊。
憑什么,憑什么因為其他人的性命,又要將溫連從他身邊剝奪走
太子不是他想做的,救世主也并非他所愿。
他一生所求,不過溫連
為何所有人都不讓他如愿
手心力道漸漸縮緊,在他快要將掐死顧問然的那一刻,身后忽然有人急匆匆地上前稟報,“啟稟殿下,船上放人了”
崔晏怔了怔,放開顧問然。
他回身去看,身前漫無邊際的陰云辟出一道天光,光下,一道瘦削的身影縮在小船上,朝他們緩緩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