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不屬于這個世界,死了便死了,可核桃和顧斐然卻是真真切切生活在這里,溫連不能不顧他們的性命。
他就知道,小說里哪那么輕易就能當上救世主呢,現在會這么危險也情有可原。
只盼一切能平安。
船搖得厲害,溫連昏昏沉沉地蜷縮起身子,莫名發冷,垂下眼睫,看到手腕上有一串紅木珠子。
崔晏竟在他睡著的時候,把這串紅木香珠給他戴上了。
擔心他么。
哎,傻小紅
溫連在心底長嘆了聲,忽地聽到有人喊了聲,“頭兒,岸上好像有兵”
男人猛地站起身來,走到甲板上朝岸邊望去,半晌,眉頭緊鎖。
他轉身走到溫連身邊,一把扯住溫連的領子,將他拉到甲板上,獰笑著道,“太子殿下,你們這是要干什么”
溫連深吸了口氣,鎮定地答他,“是來交接賑災糧的人,本殿下性命捏在你手心,你還怕什么”
聞言,男人似是覺出些道理,力道微微松懈些許,冷聲道,“最好別給老子耍花樣。”
他對身旁一個手下道,“去,到岸上,就說讓他們交出賑災糧,否則太子和太傅這兩條金貴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手下領命,一個猛子扎進水里,朝著岸邊游過去。
這么大的浪也敢下水,這群水匪的水性果真非同一般。
溫連暗暗揣度,既然賑災糧已經送到岸上,說明崔晏他們也平安抵達,只要人沒事就好。
接下來,他得想辦法把顧斐然和核桃先救出去。
核桃顫顫巍巍地跟在溫連身旁,兩腿抖得像篩子,顯然是嚇壞了。
而顧斐然
溫連沒看到顧斐然的身影,想必是還藏在船艙的貨堆里,這樣也好,比他們要安全許多,到時候上岸自然也就被一起救下了。
岸邊,崔晏見到客船上被挾持住的溫連的身影,心頭悚然,他轉頭對顧問然道,“傳令下去,所有人不許放箭”
他的指尖和聲音都在顫抖,顧問然從未見過這樣的崔晏,好像恐慌到極致般,就連當初進京面圣,皇帝面前,崔晏都沒有流露出任何激動的神情,而此刻為了江施瑯,他竟緊張到這種地步。
顧問然掩去眼底難言的心思,沉聲應下,立刻去和康安王傳令。
時間一分一刻過去,載著溫連的客船在萬眾矚目中,終于將要靠岸。
水匪派來交涉的人也到了,揚言說用賑災糧換太子與太傅性命。
崔晏他們立刻明白,溫連假扮了他們的身份,借此才能存活下來。
很好,這樣很好。
溫連很聰明,崔晏在心底喃喃。
“殿下,賑災糧不能給他們。”顧問然拽住崔晏的袖子,搖了搖頭,眸光凝重,咱們此行是負皇命前來,賑災糧被劫走沒送到便也罷了,若是送到還讓出去,那便是砍頭的罪名啊4”
聽到此話,崔晏冷冷地看向他,反問道,“所以便讓太傅死在他們手里”
顧問然登時噎住,努力同他解釋道,“微臣怎么可能會情愿江大人死在這群水匪手里,只是不僅是皇命不可負,這些賑災糧還是整個通州百姓的希望,如果糧食送不到,不知道通州還要死多少人。”
崔晏清楚他的意思,緩緩走近顧問然,眼眸深處透著一絲絕望的孤狠。
他壓低聲音,一字一頓恨聲道,“顧問然,從一開始我便同你說過,皇權富貴、明君正主、太子之位,我什么都不在乎。就算此刻全通州百姓都要死,我也要他活著,聽得懂么”
話音落下,顧問然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仿佛時至今日,他才認識了真正的崔晏,一個以往他沒有察覺到的崔晏。
從沒有什么無欲無求的太子,也并無胸懷天下的明主,崔晏只是崔晏,崔晏也有私欲。
失去江施瑯,他便是這樣一副陌生到可怖的面容。
兩人啞然僵持片刻,崔晏毫不猶豫地漠然回頭,傳令道,“告訴他們,賑災糧即可會給,但絕不可傷及太子和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