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多年,無論賀蘭澤離去還是歸來,宋淮都守在黃州,守著他們人生中少年時代拼來的第一塊土地。從未離開。
“若連你都不能信,這把御座便坐得當真沒有半點意思。”賀蘭澤持酒盞碰他杯壁,“只是這廂勞你動一動,轉去交州再辛苦兩
年。黃州處我讓你第三子看守。
交州在南線,相較東北線上的黃州氣候更為適宜,物產豐富,且距離長安也近許多。更重要的一點,這處如今與揚州合并,同屬豫章王封地。
賀蘭澤笑道,“你兒已是我半子,我將我兒托你,可否”宋淮低眉觀那處被敬的酒盞,端起一飲而盡,道了聲放心。
r如此安排,你也能將心放回肚里了吧
入夜,椒房殿內燈臺熄火,徒留一盞臨近榻邊的燭火,閃著幽幽一點光。簾帳帷候里,傳出男人乞和的聲音。
何論“乞和”二字,還是得論到兩個孩子。
皚皚大婚,原是傳召阿梧回來參宴的。
然隨侍前往的薛靈樞回信道,正是試藥的關鍵階段,怕往來路上再度傷足,思來想去,皚皚便提出將這七月婚期延一延,重擇一處。
奈何司天鑒定處再度推算的佳期直到了明歲二月。
正躊躇間,阿梧先來信道,“阿弟歸來若傷足,阿姊有愧;阿姊為吾延后婚期,阿弟亦是不忍。且兩廂安好,彼此有心便可。”
阿梧的確有心,派加急快馬送來自己親手培植的南康甜柚給皚皚作禮。皚皚遂讓六局司膳處將婚宴上原本的酪漿全換成了甜柚蜜汁,向世人宣示手足情意。
除此之外,阿梧還沒忘給賀蘭澤獻禮。下月里八月初七乃天子不惑之年的大生辰,他作了一幅萬馬奔騰圖為壽禮。
不是多精美的畫,畫功亦不深。
特別是賀蘭澤見識過謝瓊琚之丹青,這世上便再有畫作入他眼。然阿梧雖所繪不佳,但賀蘭澤還是隱約看出了上頭的調色,筆觸,構圖,皆是謝瓊琚教導的方式。
與她一脈相承
他著匠師裱稍,掛在宣室殿的暖閣中。
為此,謝瓊琚便同他鬧了場脾氣。
謝瓊琚道,如何不掛在椒房殿妾也能時時看到。賀蘭澤道,這是給朕的,掛在你殿里算什么再說,掛在你殿里,往來群臣哪能都看到
“我殿中我殿中”謝瓊琚氣得眼睛又紅又濕,然轉念卻笑了,“好得很,既是妾的殿,那怒莫踏入了。”
椒房殿合門七日,夜夜都是竹青在外宮門跪侯天子,恭恭敬敬只一聲,陛下萬福,皇后已安痕。
賀蘭澤看著神情舉止有分肖似皇后的婢女,比他伴的還久的人,只得合眼打道回府。
待到第八日,又擺駕前往。
林常侍打著拂塵嚶嚶回話,今個還是竹青姑姑守門。
賀蘭澤靠回榻座上,將面前礙眼的侍者瞪出去。
皇后氣性越發大,直待公主大婚,三朝回門,眼下同駙馬一道送宋淮前往交州上任安頓,這般多的事過去,九重宮闕就剩了帝后二人,她卻還未消氣。
掌殿的竹青姑姑始終如一守在殿門口,給天子吃閉門羹。
皇帝耐心耗盡,這廂到底還是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