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吧。”文清辭不自然地將視線移開。
謝不逢的手指,卻仍貼在他的臉頰之上。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喝酒的事。”
文清辭的酒量一般,剛才吃飯的時候喝了一些果酒,此時酒精似乎已經產生了作用,催得他大腦暈暈乎乎。
他終于在這個時候完全不設防地抬眸,向謝不逢看去。
少年的身影清清楚楚地映在了漆黑的眼瞳之中。
此時此刻,文清辭的眼中只有自己。
這個認知,就像一根火柴,被丟到了謝不逢心間的滿是干草荒原之上。
不過頃刻,大火燎原。
謝不逢原本不敢打擾文清辭,但是那雙清澈的眼瞳,卻迫使他在這個夜晚做出想了無數次,卻始終不敢做的事。
今夜的風太過溫柔。
和他騎著單車,穿過松修時一模一樣。
心底那個聲音告訴謝不逢假如自己不在這一日說出心中所想,那么未來一定會無比后悔與不甘。
謝不逢的手指,輕輕從文清辭的唇珠上揉過。
溫暖又柔軟的觸感,亂了他的呼吸。
謝不逢沒有說話,而是貼近,重重地吻在了文清辭的唇上。
“啊”
坐在他身旁的人下意識躲避。
在酒精的催促下,眩暈感一陣一陣地襲來。
文清辭竟在這一刻,失去了平衡。
他本能地向后退去,沒想竟一腳踩在了游泳池的邊緣。
緊接著,重重地向下倒去。
文清辭緊閉雙目。
可他并沒有像預料中那樣重重地跌入水中,而是被身邊的人攬入懷里。
繼而一起,跌入了被太陽曬了一天,而變得略微溫熱的水。
文清辭的水性一般。
他本能地緊握住了身旁的人的手腕。
哪怕如此,這種瀕死感還是在瞬間喚醒了文清辭因攝入酒精而變得有些遲鈍的大腦。
過往發生的一切都在這一瞬間變得清晰。
甚至不止于此。
于此相伴,大段大段陌生又熟悉的記憶,也在這一瞬間,像洪水一樣沖入了文清辭的腦海之中。
這些記憶,似乎都來自于住院時做的那場奇怪的夢。
伴隨著額間的刺痛,他看到身穿月白色長衫的自己,在一株高大的玉蘭樹下,與謝不逢靜靜相擁。
還看到太殊宮的大雪,與松修府外和緞帶一樣閃著銀光的殷川大運河。
甚至于運河之上,綴滿了紅綢的巨大龍舫。
還有太醫署里,那間小的只能容下兩個人的臥房。
另一個遙遠世界里發生的故事,通通在這一刻被喚醒。
文清辭的手指,緩緩用力握緊了謝不逢的手。
少年抱著他向水面游去,終于在下一刻一起浮了上來。
空氣瞬間沖入肺部。
借著月光文清辭看到此時謝不逢正深深地注視著自己。
少年的目光,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復雜。
愛、悲傷、恐懼,與許多他也分辨不來的情緒。
甚至謝不逢就連呼吸,都在這一秒亂了個徹底。
他也記起來了文清辭的本能告訴自己。
謝不逢再次抬手,貼在了文清辭的臉頰。
少年的手指,正在顫抖。
“文清辭”
月光映在池水之上,照亮了謝不逢淺淺的琥珀色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