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不透風。
寒氣在一瞬之間將他的記憶拽回了當年。
當初殷川大運河上一別,謝不逢也是冒著這樣的大雨,穿過半個衛朝去的北地。
明明還未遠離,可漣和縣的相處,忽然變得比夢還要遙遠。
謝不逢知道,回院后宋君然一定會想盡辦法帶文清辭離開這里。
他是故意賭這一次的。
“不要走好不好”
暴雨如銀河倒瀉,將謝不逢的聲音沖散。
他的語氣如同乞求。
假如文清辭這次不走,那自己便發誓在他的身邊好好偽裝一輩子。
裝得與這世上的大多數人別無兩樣。
哪怕從此拔掉利爪、磨平銳齒,由獅化犬,只要文清辭能陪伴在他的身側,謝不逢都心甘情愿。
甚至他還可以學著溫和有禮,變成文清辭喜歡的任何模樣。
不但再也不會嚇到他。
甚至將他師兄奉為座上賓。
可若是文清辭真的走了
想到這里,謝不逢猛地睜開了雙眼。
琥珀色的眼瞳緩緩瞇起,將視線落入了雨霧之中。
像一把利劍,在頃刻之間將雨簾劈斷。
他也絕不會再放手。
甚至他還要文清辭就此愛上真正的自己。
一個不再偽裝的,真正的自己。
謝不逢的唇邊忽然生出了一抹笑意。
剛才離開縣衙署的時候,他并沒有同文清辭說“再見”兩個字。
因為謝不逢知道,他們往后絕對不會再分開。
漣和縣衙署內。
“走”宋君然一把將文清辭推回屋內,接著轉身將房門緊緊闔起。
皇帝此次私巡漣和,帶的人一點也不多。
但剛剛那個要命的禾梁郡守,卻帶了一堆的侍從過來
謝不逢并沒有將他們帶去城郊,反倒是讓他們守在了這里。
縣衙署的小原本就不大,現在更是徹徹底底的擠滿了人。
“怎么走”文清辭下意識問道。
像是在回答他的問題一般,文清辭的聲音剛剛落下,他的背后便傳來了“吱呀”一聲。
宋君然一把將小屋背后的窗子推了開來。
接著轉身快速對文清辭說“外面的侍從人數雖然多,但武功只能算得上三腳貓。先以輕功出府,再去城郊百姓家買快馬蓑衣,你咬牙忍一忍,我們今天晚上就能到達永汀。”
想到師弟的身體狀況,宋君然不由猶豫了一下。
但那猶豫只持續了幾秒,便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不能再糾結了,再糾結下去的話,誰知道謝不逢還要對文清辭做什么
“可是”
文清辭的心中,一片混亂。
無數思緒在他心中飛旋,不過轉眼就變成了一團亂麻。
他本能想要拒絕宋君然。
但是理智卻告訴自己,遠離謝不逢,就當這一次在漣和遇到的只是一個普通巡官,才是對的。
漣和一事,只是人生中一段小插曲。
自己該回到正軌,回到谷內了。
“沒有什么可是。”
宋君然輕輕嘆了一口氣,他轉身深深地向文清辭看去“爹一生最后悔的,便是卷入雍都的事務中去。清辭,你要知道無論神醫谷這名聲有多么響亮,我們都只是江湖郎中而已。和雍都那群貴人,從來不屬于同一個世界。”
“我知道你可能是有些可憐他。但你要記得,你認識謝不逢的時候,他只是那個不受待見的大皇子,可是現在的他怕是早就和之前不一樣了。”宋君然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
“皇帝陛下坐擁四海,世上早就沒有人有資格可憐他了。”
宋君然和文清辭從小就認識,再了解師弟不過。
他看看出了文清辭眼底的糾結,也將文清辭的心思,猜出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