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禾梁郡守與其子帶至漣和縣外空地,”謝不逢似笑非笑地說,“既然喜歡,那便與城外的耗蟲一起,聞個夠吧。”
“這幾日的熏蒸,全交由他二人去做。”
謝不逢的語氣并不冰冷,但是他的話音落下之后,禾梁郡守卻徹徹底底地癱倒在了地上。
至于他兒子,則早一臉呆愣的窩在這里一動不動,顯然是被謝不逢給嚇傻了。
此前雖沒有人用硫磺熏蒸滅鼠,但是眾人卻知,長時間近距離接觸、呼吸含有硫磺的氣體,會深中其毒氣。
之前幾次硫黃熏蒸,都是由漣和百姓自發輪班進行的,放好東西后他們便會遠離空地,并且每一次都會在口鼻處,覆上厚厚的白紗。
可是這一回,謝不逢卻要禾梁郡守與其子,享受與耗蟲同等的待遇。
他的話音剛一落下,遠處百姓便不由自主地歡呼起來。
“萬歲萬萬歲”的聲響,不休不止地響徹整個漣和,震得城外的雨聲都隨之變大。
此時的他們,比任何人都要激動。
當今圣上的威名,早已傳到這個小城。
然而漣和天高皇帝遠,當地的百姓做夢都從未想過,有一天當今圣上竟然會出現在這里,親自處理鼠疫之事
遠方的山林早已沒入云煙,天色也越來越。
狂風卷著積滿了雨的烏云,向漣和的方向而來。
聲聲萬歲,震耳欲聾。
謝不逢的思緒也于不經意間,被拉回幾年前的北地。
他在歡呼聲中封賞了此行所有太醫,漣和縣令也被連升兩品,調至永汀府。
一時間,民心愈振。
謝不逢已登基一年有余,但今日卻是文清辭第一次近距離目睹他如何揮灑手中的權力。
謝不逢面南而立,九五之尊的威、怒,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融入了他的血、骨里。
他是天下所有人命運的唯一主宰。
暴雨終于席卷了小城。
空地上的百姓們戀戀不舍地回到了家中。
不過眨眼,這里便只剩下了百十余人。
一身玄衣的年輕帝王抬眸向天空看去,過了片刻他緩緩轉身,走到文清辭的身邊輕聲說“你們先回住處,今日好好休息。”
不等對方反應過來,又轉身吩咐侍從照顧好文清辭與宋君然二人,接著就翻身上馬。
“去城郊,處理糧草。”
“是”
漣和的糧食,已全被銷毀。
百姓吃的全是從附近州府運來的糧草。
漣和并沒有大型糧倉,這幾日糧草,此前均直接儲存在院落之中。
今日這陣雨一看便很大。
必須趕在暴雨將糧草淋濕之前,找到合適的宅屋,將它們好好規劃、儲放。
以保證新運來的糧草不變質發霉,以及再次被耗蟲盯上。
謝不逢次此行來漣和,只帶了幾個侍衛。
他們雖很聽圣上的話,但卻缺乏這方面的經驗。
為了保證漣和糧草不出問題,謝不逢選擇如在軍中一樣的親力親為。
照顧你想說的是看管才對吧。
聽到他的話后,宋君然略微不屑地想道。
自己苦練暗器、輕功多年,武功雖不說多強。
避開這群人卻是綽綽有余的。
除非謝不逢本人站在屋外,不然誰也別想將他們困住。
轉身向院內走去的那一瞬間,文清辭沒有看到,謝不逢忽然在這一刻攥緊了手中的韁繩。
同時緊抿薄唇,垂眸深深地向他的背影看去。
謝不逢的內心,并沒有他表現出的這樣平靜。
席卷了整個漣和的暴雨,也在這一刻沖破皮肉,淋入了謝不逢的心臟之中。
震風陵雨如刀片,在他的心房上刮劃。
謝不逢緩緩闔上眼睛。
“駕”
他揮鞭策馬,沖入了雨幕之中。
大雨滂沱,冰冷的雨點如細碎的石子,不斷向謝不逢的身上拍打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