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坐在一邊整理醫案的宋君然突然咳了起來,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你們大人的家事,和我們何干”
接著轉身看向文清辭,意味深長地說“等忙完這些事,過兩天我們就要回去了。”
“對對”聽到這里,那名太醫不由松了一口氣,趕忙將自己手頭的東西收拾好說,“也是,那我就不多說了,你們忙吧”
他慌忙退了出去,關上了議事廳的大門。
轉眼這里就只剩下了文清辭和宋君然兩個人。
一身青衣的宋君然垂眸看了一眼手頭的醫案,緩緩出聲提醒道“最后一批病癥較重的病患,也已逐漸痊愈,最晚后日我們便回谷吧。”
“瘋也瘋夠了,別忘了你還欠我千金未還。”
說完,像是怕文清辭反悔似的,不等對方回答,宋君然便立刻帶著東西走了出去。
房間驟然變得安靜起來。
文清辭緩緩提筆,半晌都沒有落下。
要走了嗎
他后知后覺的意識到,直到剛剛那一刻,自己都不曾生出“離開”的念頭。
似乎是從未想過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似的。
人死不能復生。
“文清辭”早像剛才那個太醫所說,變成了“亡故之人”。
更何況在來漣和的路上,甚至于當年離谷之前,自己都曾答應過師兄,處理完俗事便回谷不出。
自己似乎真的該走了。
可是一想到這里,文清辭的心竟忽然變得空落落的。
半晌過去,紙張上都空白一片、未曾落下一字。
宮變前的那場宴席,與席上謝不逢危險的話語,直到現在還歷歷在目。
扶明堂的結局,也如一場不醒噩夢,始終提醒著他。
文清辭曾以為謝不逢一定是怨恨自己的
至少在自己“生前”絕對如此。
而他后來的懷念與愛,或許夾雜著幾分“逝者為大”的意思。
死人總是容易獲得原諒。
在他死后,生前的一點點好都會放大,人們甚至逐漸只能記得這些。
人們永遠放不下對活人的怨恨。
死了才是白月光,紅玫瑰。
可是謝不逢的反應,卻和自己原想象的完全不同
謝不逢似乎要比想象的,更喜歡自己。
這個念頭如一支羽箭,不知從哪里飛來,“嗖”一下刺入了文清辭心中的草垛。
刺破了箭靶,并引得草垛震顫不止。
剎那間,仿佛有什么東西即將沖破厚繭,化蝶飛舞。
這天傍晚,漣和上空積滿了陰云。
厚重的陰云如壓在了胸前的棉被,叫人呼吸不得。
“要下暴雨了。”禹冠林望著頭頂的天空悠悠說道。
這幾日操勞,讓他看起來越發蒼老。
說完他忽然回頭,意味深長地說“今天可不是個趕路的好日子啊。”
宋君然不知哪里出現,擋在了文清辭的身前。
他朝禹冠林笑了一下說“可不是嗎,所以我說,你們的巡官大人還是暫時待在永汀府,過上幾日等天氣好了再和糧草一起回來吧。”
“也是。”禹冠林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