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他已經哽咽了起來。
下一刻,便用手背輕輕蹭去了眼角的淚水。
“甚至,甚至大人還叮囑我,讓我說這是自己送給您的,說這是漣和縣人的心意,讓您一定收下”
語畢,木匠已是泣不成聲。
見狀在那一邊的小姑娘也紅了眼睛。
她鉆到父親的懷里,小聲啜泣了起來。
可惜當時文清辭一直待在縣衙署內沒有出來,謝不逢只得將東西“代送”進去。
木匠雖然無比感激文清辭,但是在這災年里,自己活下去都不容易。
他實在沒有辦法將傳家的紫檀木,直接當做禮物送出。
直到那天謝不逢提醒,他才意識到不只是自己,甚至于整個漣和,都還未好好地向文清辭道過謝。
一想到這里,他心中便半是感激,半是羞愧。
“他為什么要這樣做。”文清辭喃喃道。
此時,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聽到文清辭的聲音,坐在他旁邊的小女孩吸了吸鼻子說“那位大人,大人說,說您還從未被病患好好感謝過,所以就,就想讓我們,送您一個小禮物。”
文清辭“”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握緊了手中粗糙的木雕。
正小聲啜泣著的女孩,話里除了漣和口音外,還帶著一些鼻音。
可是單憑她的話,文清辭竟然能夠想象出謝不逢說這番話時的樣子。
一身玄衣的年輕帝王,或許微微蹙眉,在手中輕輕旋了一下木料。
停頓片刻后,他用聽不出什么情緒的聲音,說出了這番話。
接著無比鄭重地將這個任務,交到了木匠一家手中。
此時已經不用再猜。
謝不逢絕對知道,自己就是文清辭。
從未被病患好好感謝過
文清辭從不知道,謝不逢竟然能夠想到這一點。
上一世上學的時候,文清辭也想過有一天,會有病人送自己錦旗。
可惜早早意外穿書的他,沒有等到那一日。
這一世,因為山萸澗的往事,自己多年中去過無數爆發水疫的城鎮。
但是在這個時代,解剖一事始終不得人理解。
別說是配合他試驗了,就算是最終得出了藥方,也沒有幾個人敢用。
文清辭救了不少人,但他的確就像謝不逢說的那樣,從來都沒有被人好好感謝過。
相反只留下了一個“仙面羅剎”的傳聞。
少年時,文清辭也曾不甘心,甚至有些難過。
但后來他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這些,變得麻木而無所謂。
直到現在,終于有人悄悄在背后,將禮物送給了他。
漣和縣的百姓,怎么能僅憑印象,就雕出自己的手來
只有謝不逢能做到。
從小在惡意中長大的他,對這一切格外敏感。
也格外清楚,文清辭需要的究竟是什么。
“大夫,您稍等我一會”說完那番話,木匠意識到了什么似的轉身向房間內走去。
過了好半晌,他終于得到了當初用布包好的銀子。
謝不逢出手非常闊綽,這包銀子買三個木雕綽綽有余。
甚至能夠支撐木匠家幾年的開銷。
“這銀子我實在不該收,”木匠的聲音,從堂屋里傳了出來,“麻煩您將這些銀子,交還給那位大人”
可是等他走出堂屋時,剛剛還坐在那里的文清辭竟已經不見了。
只留一張空椅,靜靜地放在房間的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