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生病的時候,木匠一直在身邊守著,也因此看到了文清辭的藥箱。
入行這么些年,他不會認錯,文清辭那個藥箱的用料可是上好的金絲楠木。
它木質致密、堅硬耐腐,用上幾百年都沒有問題。
大夫放著好好的金絲楠木藥箱不用,來找自己做什么
木匠頓了一下,忽然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終于猜到文清辭今日來找自己所為何事了。
“先生是為了那個檀木的擺件來的吧”木匠索性開門見山,直接問道。
見狀,文清辭也不再拐彎抹角。
他緩緩點頭說“是這個謝禮太過貴重,我實在不能隨便收下。”
哪怕隔著帷帽,仍能聽出他的語氣無比真誠。
“實不相瞞,”木匠嘆了一口氣說,“那個木雕,早就有人給過我錢了。”
他原本答應對方,不將這件事說出。
但是這個木匠實在沒有辦法昧著良心,再憑這個木雕賺錢。
寬大的衣袖下,文清辭下意識攥緊了手心“您的意思是”
他沒有意識到,此時的自己心情究竟有多么的忐忑。
中年木匠頓了一下,轉身對女兒說“佳僖,去房間里面,將那兩個木雕給爹爹拿來。”
“好”小女孩連忙點頭,向院里跑了進去。
房間里突然靜了下來,木匠頓了片刻,沉聲說道“那日有個官府的大人過來,問我有沒有好些的木料,能拿來做擺件的。”
幾乎是下一刻,文清辭便意識到,這個木匠口中的“官府大人”就是謝不逢。
木匠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點點漣和口音。
如一陣裹著黃沙的風,吹到了文清辭的心間。
其中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沙礫,從他的心臟上緩緩劃過。
那感覺并不痛。
只叫人覺得古怪。
“我說我這里有三塊祖傳的紫檀,那位大人二話沒說,直接將這三塊木材買了下來。”
“接著,讓我教他雕擺件。”
“但這雕刻哪里是一日就能學會的大人在我這里做了兩個時辰,仍沒能雕出自己滿意的東西。最后只得將最后一塊木材給我,讓我照著他說的來雕。”
木匠的話音剛一落下,那個名叫佳僖的小姑娘,便捧著個兩木盒小跑了過來。
“先生您看,就是這個”
說完,她便小心翼翼地將東西交到了文清辭的手中。
裝著紫檀木擺件的小盒格外沉重。
一時間,文清辭竟不知如何將它打開。
文清辭右手捧著木盒,輕輕抬起了左手。
也不知道是因為受傷、無力,還是因為緊張,他的手指竟在這一刻微微顫抖。
陽光自窗外透了進來。
照得懸浮在空氣里的細小木屑,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中午街巷內眾人都在縣衙署外排隊領飯。
街道空曠又安靜,只有一點蟬鳴,環繞在耳邊。
停頓幾秒,文清辭鼓起勇氣,在小姑娘期待的注視下,慢慢地打開了木盒。
兩個粗糙簡陋的木雕,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木雕上有許多刀印,顯然被雕刻者反復修改了許多遍。
但無奈的是,木雕的確不是一日能夠學會的。
這兩個擺件,只能隱約看出是手的形狀,完全沒有什么美感可言。
文清辭緩緩伸手,緩緩用指尖觸了上去。
透過擺件上的粗糙的木紋,文清辭甚至能夠想象到,謝不逢當初雕刻它時的樣子。
中年木匠輕聲說“我原以為那大人是給自己買的,但沒有想到雕好之后,他竟然讓我將這個木雕送到縣衙署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