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表現得真的那么明顯嗎
謝不逢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又笑了起來。
他輕輕地咳了咳,微微低頭強行將唇邊的笑意壓了下去。
冷靜自持,冷靜自持。
謝不逢到底還只是一個少年。
他雖然擅長打仗,但是除了“惡”的那一面外,對人情世故還是缺少了解。
迎著長街上的歡呼,謝不逢心中那點幼稚、驕傲,甚至于委屈的情緒一起涌了上來。
他無比期望文清辭能親眼看到這一幕,看到如今的自己。
少年緩緩閉上了眼睛,除了烈烈風聲以外,他似乎又聽一次聽到了文清辭在殷川大運河上對自己說的那番話臣相信殿下,一定能建功立業,帶著一身功績回到雍都。
無論文清辭當初究竟是認真,還是敷衍,謝不逢都將對方的話變成了現實。
此時的他戰功赫赫,受無數人敬仰。
還新添傷疤無數。
太殊宮一點點近了。
歡呼人群的另一頭,皇宮的紅墻已隱約可見。
謝不逢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他忽然有些近鄉情怯,就連騎馬的速度也不由放慢。
伴隨一陣鐘鳴,謝不逢終于到了太殊宮的宮門外。
宮門緩緩打開,明黃色的身影出現在了門的那一邊。
他的身后還跟著無數人。
謝釗臨向來會做戲。
決心再偽裝一日慈愛賢君的他,此時無比耐心。
謝不逢所騎的戰馬足有一人高,他還未來得及下馬,正坐在馬背垂眸向前方看去。
被人俯視的壓迫感,瞬間襲了上來。
此時的皇帝,就像一個被鷹鷲瞄準的獵物,竟呆立在原地,不知該如何移動了。
他的額間又傳來一陣刺痛。
正站在宮門外,面對著無數百姓,皇帝自然不能像他在太殊宮里一樣,隨隨便便就拿出芙旋花丹往嘴里倒。
痛意終于將他正走向混沌的神智喚醒。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說起了早已備好的詞句。
這個時候謝不逢終于翻身下馬,站在了皇帝對面。
他的視線越過這道明黃色的礙眼身影,向著皇帝的后方落去。
完全沒有在聽眼前這人正在說什么。
文武百官、宮妃命婦均在此處。
身著水紅色宮裝的蘭妃,正緊緊地拉著小公主謝孚尹的手,滿含熱淚看向少年所在的方向。
對視的那一刻,謝孚尹忽然興奮地向他揮起了手,并打著“哥哥”的口型叫他。
謝不逢有些意外。
自己去北地征戰時間不短,謝孚尹不可能還記得小時候的事。
按照母妃謹慎的性格,她很可能壓根不會謝孚尹在面前提到自己。
可她今日見了自己,怎么會如此激動
謝孚尹這模樣也將蘭妃嚇了一跳,她連忙拉住身邊的小女兒,低聲給她說了些什么,謝孚尹扁了扁嘴,終于安靜了下來。
文武百官站在皇室成員背后。
謝不逢的目光徘徊半天,終于朝著那里看去。
他慢慢攥緊了手心,用指尖觸了觸腕上的羊毛手繩。
雍都的雪漸漸大了起來。
好像煙霧,將一切都隱在了它的背后。
謝不逢屏住呼吸。
他的視線穿過雪霧,最終落在了那道熟悉的月白色身影上。
許久未見,文清辭又清瘦了不少,他臉色比從前更加蒼白,像是將要融進這漫天大雪之中。
如一瓣玉蘭,靜靜地墜在那里。
似乎是發現了自己正在看他,文清辭也抬起眼眸,緩緩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