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這世上的藥,對藥人基本都沒有效果。
賢公公和禹冠林還在寒暄著,謝不逢仍獨自站在嘉泉宮的角落,凝視著榻上的人。
少年身上的傷還沒有來得及處理,但是他卻像是毫不在意一般。
謝不逢始終緊攥著雙拳。
禹冠林的話,如同魔咒一般一遍接著一遍地回蕩在他腦海中。
文清辭為救自己,大傷根基。
而老太醫沒說完的那句“恐怕”,更是成了懸在謝不逢頭頂的一把刀。
同為太醫的文清辭,在出手幫自己之前,會不知道后果嗎
他不知道自己有可能會死嗎
文清辭不但知道,并且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謝不逢的心,如被狂風裹挾般忐忑不定。
甚至于他的呼吸,都因此急促了起來。
榻上錦緞,將文清辭的臉色襯得愈發蒼白。
他靜臥在此處,胸口的起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樣的場景,莫名使謝不逢感到心慌意亂。
他無數次想要上前,輕輕握住文清辭的手腕感受他的脈搏,卻又無數次放棄
謝不逢身上濃重到嚇人的血腥味,終于將禹冠林的視線吸引了過來。
他叫來一名太醫,低聲交代了幾句,便朝謝不逢走來。
禹冠林看了文清辭一眼,轉而笑瞇瞇地朝謝不逢說“殿下,現在距離文太醫醒來,應當還有一段時間。您不如趁這個時候去清理包扎一下傷口,洗凈身上的血腥,之后再來這里守著吧。”
血腥味。
禹冠林的話提醒了謝不逢,少年頓了頓,終于一點點松開雙手,向側殿走去。
這天晚上,太殊宮發生了無數件大事。
貴族行刺、被捕,朝臣遇刺身亡,御花園大火
每一件事,都遠比太醫因失血過多而昏迷過去來得更加緊要。
按理來說,今天晚上皇帝應該好好休息,或者連夜審訊叛臣才對。
可是剛剛過丑時,那道明黃色的身影,便于眾人意料之外地出現在了嘉泉宮內。
謝釗臨竟然選擇在今晚來看一個小小太醫。
或許是剛剛了結心頭大患,今晚的謝釗臨看上去格外有精神。
和平常那個被頭痛之癥困擾的模樣判若兩人。
“陛下,文太醫正在后殿休息,”禹冠林上前輕聲說,“他失血過多,估計明日才能醒來。”
皇帝一向擅長隱瞞自己的情緒,說起話來更是拐彎抹角,從不直言。
但是今天,他卻一改往常的習慣。
謝釗臨點了點頭,忽然瞇了瞇眼看著禹冠林,直接問他“愛卿確定文太醫是藥人”
老太醫猶豫片刻,他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頗為委婉地回答“大殿下的毒,是文太醫用自己的血解的。”
皇帝緩緩地笑了起來。
問過文清辭的身份,他仍不急著離開嘉泉宮。
謝釗臨直接坐在了一邊的椅子上,從宮女手中接過茶盞抿了兩口說“愛卿行醫多年,可有聽說過有關于藥人的事,你說他們的血真有傳聞中那么神奇嗎”
“藥人”越是神秘,江湖上與他有關的傳言便越是夸張。
例如用藥人的血煉成丹,吃了之后便可延年益壽、永葆青春之類的。
皇帝之前本也不大信,可是今日得知
文清辭真的替謝不逢解了毒之后,他也自然而然地動了心思
謝釗臨一邊喝茶一邊說話,看上去漫不經心,像是隨口和太醫閑聊一般。
可是熟悉皇帝脾性的禹冠林與賢公公都知道,皇帝能這么問,一定是私下早早將這件事仔細了解過一番。
“江湖上是有這樣的傳聞,”禹冠林頓了頓,頗為謹慎地回答道,“但是臣也無法保證那些傳聞究竟是不是真的這一點恐怕只有文太醫自己清楚。”
禹冠林很少這么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