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抵在文清辭的脈上。
禹冠林能清晰地感受到,文清辭脈搏的跳動速度,快的超出了想象。
他診脈的那只手,都在因緊張而不住地顫抖著。
心臟意識到了主人的危險,正拼盡全力、盡其所能地將血液泵向全身,這是身體最后的求救信號。
禹冠林始終一言不發。
緊張的氣氛在他的沉默中擴散。
謝不逢站在榻邊,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人。
口中的苦香還未散去,熟悉的氣味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可是少年的心里,卻寫滿了不安。
他從沒有像現在一樣害怕與恐懼過。
這種陌生的情緒,如海浪般將謝不逢吞噬。
甚至叫他忘記了呼吸。
太醫們進進出出,將藏在皇宮內庫里的各種丹藥奉上,各類止血藥劑,禹冠林更是全都試了一遍。
甚至就連香爐,都點了整整七架。
可是這對躺在榻上的人,依舊沒有半點用處。
甚至隱約起了一點反效果。
文清辭忽然咳了起來,有血跡蜿蜒自他唇角落下,一路滑至脖頸。
老太醫的臉色,當下便被嚇得煞白。
“好了”禹冠林咬牙回頭吩咐道,“把這些香爐全都清出去,不要再送藥來了”
行醫這么多年,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什么才是真正的“藥石罔效”。
文清辭的血始終止不住,像是要就此流干似的。
整座大殿,已經被苦香所溢滿。
方才文清辭對自己下了狠手,他手臂上的傷口深可見骨。
眼見所有傷藥都對他不起作用,冠林只能使用最最原始的方法。
他再一次用特質的繃帶,緊緊地扎住了文清辭的手臂,阻止了血液的流通。
放在往常,老太醫是不會用這個方法的。
文清辭的體質原本就很不好,長時間的捆扎與壓迫,有可能會廢了他的手臂。
可是今日,他只能賭這一把。
偌大的殿內,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半晌過后,半跪在榻前的禹冠林終于扶著床沿,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蒼老了十歲不止。
禹冠林一步步挪到了不遠處的賢公公身邊。
“好了文太醫的血已經止住,今夜好好休息,等明日應該能夠醒過來。”禹冠林長舒一口氣,用略顯沙啞的聲音對賢公公說。
末了他突然壓低了聲音,重重地嘆氣道“但是文太醫他的體質原本就非常不好,今日之事,算是徹徹底底的傷了根基,恐怕”恐怕后事難料啊。
文清辭實在太過年輕,說到這里,禹冠林的眼里也隨之透出了幾分猶豫和不忍來。
末了他又輕輕地搖了搖頭“不說了,不說了。待文太醫醒后,再做打算吧。”禹冠林的語氣格外沉重。
老太監松了一口氣,末了終于恢復往常的模樣,一臉堆笑地朝禹冠林行禮道“今天晚上實在是麻煩禹大人了。”
“哪里哪里,這都是老夫的分內之事。”禹冠林也笑道。
被臨時召回嘉泉宮的他神色清明,渾身上下沒有一丁點喝醉酒的意思。
顯然這個人精剛才是見氣氛不對故意裝醉的。
禹冠林本打算裝醉,以想吐的名義提前離開御花園,但是他沒有想到,文清辭發現自己醉了后,竟然找人將他送回了府去。
這個年輕的太醫,遠比他想象得心
思細膩。
想到這里,禹冠林的心中便更是不忍。
他雖然沒有直接點明,但是后來這只用外力止血,不開補血方劑的做法,已經清楚地表明,禹冠林現在已確定了文清辭的“藥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