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著雙眼的手松開,映入眼中的是一張便是他死了,也不會忘記的臉。
在看到酥云姣好的臉上斑駁交錯的淚痕時,時南絮鼻尖有些酸,她抿唇笑著伸出手,輕輕揩去他泛紅的桃花眼尾的淚。
眼角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少女指尖的溫度。
淚水根本控制不住地涌出眼眶。
這不是夢,也不是幻覺。
酥云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一個錯神,眼前人便要化為泡影不見了,他就這般輕輕地握住了時南絮的手指。
“小姐”
“嗯。”
“這是夢嗎”
“不是。”
晚風拂過,樹葉發出簌簌聲響。
血紅的殘陽拖長了兩人相擁的影子。
“小姐不嫌棄酥云的模樣嗎”
“從未嫌棄過,在我眼中,酥云便是我見過最貌美的人。”
“小姐要去尋長樂嗎”
“嗯。”
七月晚風涼,一道清瘦的身影坐于樹上。
江念遠往后仰首,溫潤的鳳眼半闔。
不知是不是因為天氣燥熱,他近些時日常常做夢,夢到的除卻那位畫中的姑娘以外,還常夢到自己在山野間陪著她走于夕陽下。
每逢夢醒,江念遠便覺頭疼不已。
隨著記憶一點點明晰,他的劍法和武學也盡數回歸。
阿寒身子骨弱,想來是早年間在朝廷里日夜忙碌所致,他便常常進山挖藥,近些年來調養也算是好了不少。
然而就是這樹上小憩片刻,江念遠又做夢了。
他不懂,為何夢中那位姑娘總是喚他長樂,明明阿弟說過,他是江家大公子江念遠。
而且夢中頗為古怪,既為武學世家公子,為何自己會心甘情愿地跟在那個姑娘身邊。
向來沉默寡言的江念遠從懷中摸索出了那個破碎不堪,勉強粘好的泥人,他定定地看著手心里的東西。
泥人的眼尾還帶著斑駁的朱砂印。
指尖撫過那一半斷面,已經在長年累月里變得光滑了許多。
眼睫微垂,江念遠看著那斷面出神。
缺失的那一半碎片,到底是什么呢
而這個縈繞于他心間多年疑惑,終于在七月的一日午后解開。
習武之人耳聰目明,從山間采藥回來的江念遠隔著遠遠的一段距離便看到了柴門前站著的纖瘦身影。
似是聽到了身后輕微的腳步聲,那身影轉過身來。
陽光斑駁映照在門前的石臺上,翠葉微晃。
在看清少女面容的那一瞬間,江念遠腦中陷入了空白,多年的執念剎那消散,一直握在手中的泥人應
聲滑落。
兩人遙遙相視靜默無言。
清俊的臉上淚痕微涼。
他大抵是想笑的,可眸中的淚卻無聲滑落。
他總歸是憶起了隱去的浮塵萬千,他早已不是江家的大公子江念遠,他分明只想做小姐身邊的影衛長樂。
縱然無聲無息,可只要能護她一生安樂,便夠了。
彼時夏日蟬鳴嘶啞,亦是這般樹影斑駁,眉眼帶笑的小姐將紅繩系于他腕間,輕聲告訴他,往后他便叫長樂。
一只通體雪白的蝴蝶輕盈飛過。
時南絮抬起手,那蝴蝶便收攏蝶翼,停駐于她指尖,鬢邊青絲微垂。
依舊溫柔如水的少女抬眸,眉眼彎彎地笑著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