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分封四百年,歷數各個諸侯國,無一例外,唯氏族能襲爵,連國人都不行。
晉國變法恩及國人和庶人,已是前所未有,開創先河。他們連庶人都不是,更應該腳踏實地,而非白日做夢。
退一萬步,他們投身晉國,代代融入,自己不成還有兒子,兒子之下還有孫子,子孫后代在此繁衍,終有一日能改換門庭,真真正正成為晉人
懷抱著美好的愿景,扈從軍全體斗志昂揚,恨不能立即奔赴戰場與楚軍展開廝殺。
大軍開拔時,國太夫人走出晉侯宮,再一次登上城頭。
站在女墻后,目送大軍遠去,久遠的一幕重現腦海。
時光的大門突然開啟,玄車上的背影與記憶中重合,意氣風發,揮斥方遒,千軍萬馬如臂指使,以霸道之姿縱橫天下。
“烈公后繼有人。”國太夫人低語一聲,單手覆上城墻的土磚,掌心一片冰涼,印上粗糲的紋路。
冷風卷過城頭,鼓振她的袖擺。
纏繞在腰間的絹帶隨風飄起,帶上鑲嵌的彩寶和珍珠浮現光華。
高髻上的金簪反射陽光,臥虎瞳孔中的寶石熠熠生輝,流光溢彩。
林樂隨國太夫人一同登上城墻,目送大軍行遠,震撼揮之不去。一時間心潮澎湃,柔美的臉龐泛起潮紅。
國太夫人收回思緒,側頭看到她的模樣,發出一聲輕笑。
“大母,樂失態。”林樂有些羞赧。
“無妨,我當年送烈公出征也是這般。”國太夫人牽起林樂的手,繼續看向遠去的大軍,聲音溫和,眼中蘊含歲月沉淀的智慧,“你年少,這次不能成行。但你有封爵,終有一日要履行責任,走上晉人的戰場。”
說到這里,國太夫人轉過頭,目光鎖定林樂,沉聲道“你的姐妹能在后宅嬉戲,你不行。別的宗室女喜好風花雪月,你要掌握的卻是軍政。你要追隨君侯腳步,能仿效的只有公子原,直至超過他。阿樂,能做到嗎”
“我能。”林樂用力點頭,目光堅定,沒有半分遲疑。
“光說不行,必須做到。”國太夫人又看向遠處,已見不到玄車的影子,只有綿延的黑色大軍以及飄揚在風中的旗幟,縱貫廣闊平原。
“遵大母教誨。”林樂正身疊手,態度無比認真。
“好孩子。”國太夫人撫過林樂的發頂,又一次牽起她的手,帶著她一起走下城頭,“你的路注定不易,卻是多少宗室女夢寐以求。君上愛護你,你的母族也得用,但這些都是外力,今后能走到多遠,仍要靠你自己。”
兩人一路前行,話音落在身后。
林樂認真思量,仔細咀嚼國太夫人話中的每一個字,心中有所得,目光湛亮,志向愈發堅定。
“樂定牢記大母教誨,必不負君上期待”
當日,晉國大軍開拔,浩浩蕩蕩開赴臨桓城。
同一時間,楚國也集結數萬軍隊,由楚項親自指揮,開往與晉國相鄰的壽申城。
楚軍行軍途中,一封楚項的親筆信飛送齊國,送至公子弼面前。
彼時,公子弼剛下朝會,正同齊相商議上京傳回的情報。
侍人引楚使入殿,后者手中捧著木盒,盒蓋有銅鎖把守,形為睚眥,唯有楚侯能用。
楚使入殿后,公子弼與齊相便停止交談。
前者道明來意,恭敬送上書信。公子弼親手打開木盒,取出里面的竹簡。
“我國君上言,晉越有盟,晉發兵數萬,越屯兵于邊,戰必大。楚戰兩國,恐曠日持久。四國各踞一方,天下勢穩。如晉越強大,楚落下風,上京日漸衰敗,齊如何獨善其身”
公子弼沒有立刻出言,而是捧著竹簡細讀,認真衡量利弊。
他明白楚項的用意,也聽到些許風聲,得知晉國有鐵,又有越國相助,此戰對楚不利。
齊楚有歷城之盟,如今楚國遞送國書,于情于理他都不該坐視不理。
何況晉侯野心勃勃,楚國若敗,晉人的兵鋒會指向誰
應該不會是越國。
“唇亡齒寒。”
思及此,公子弼目光微沉,利落合攏竹簡,已然有了決斷。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