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讓出渠國,換公子巒歸國。”
禮令隨偉肩負使命,此行專為迎回公子巒。
此前兩國幾番接觸,他曾面見楚煜,對后者有一定了解。心知其智慧過人,狡言蒙蔽實為下下策,干脆單刀直入擺明條件。
“渠國”楚煜高踞上首,單手覆于案上,指尖劃過桌面上的紋理,對吳國提出的條件不置可否。
渠國夾在吳、魏兩國之間,一座邊城與楚國接壤,有馳道貫穿南北,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為換公子巒歸國,吳主動讓出渠國,貌似誠意十足,實則背后大有文章。
渠國早為吳國掌控。經過數代聯姻,渠國國君對吳侯惟命是聽,國內氏族也以吳國附庸自居。
楚煜當真收下渠國,渠國上下定然不滿。事情一旦鬧大,諸侯聞聽,上京就會有借口發難。
這是交換的條件
分明是設置的陷阱
“吳侯的誠意,當真令寡人刮目相看。”楚煜垂下眼簾,手指彈在茶盞邊緣,發出一聲輕響。
令尹目凝霜雪,神情冷峻,出口的話毫不客氣“邳城之戰,吳軍因何而來,隨禮令心知肚明。我國邀公子巒入越,處處以禮相待,未有半點苛待。君上親筆國書遣使入吳,吳侯真有誠意,公子巒自能歸國,越不會橫加阻攔。萬沒想到爾等這般不識好歹,妄圖陷越于不義,分明是恩將仇報,狗彘之行,卑鄙無恥”
令尹怒斥吳國君臣,當場罵不絕口。
亥氏兄弟終究年輕,頓覺顏面受損,變得面紅耳赤。
公子巒先是一陣臉熱,繼而疑竇叢生。這樣的謀算太過淺顯,一眼能夠看穿,不似禮令所為。
他側頭看向隨偉,就見其面不改色,任由令尹子非破口大罵,始終穩如泰山,一派鎮定自若。
莫非另有謀算
一念閃過腦海,公子巒眸光微閃,故作惶然低下頭,沒有著急爭辯或是告罪。
對于他的反應,隨偉十分滿意。
一時陷入困境不可怕,怕的是自亂陣腳,在不清楚真相的情況下自作主張。
越國令尹的話的確尖刻,卻在他意料之中。
渠國的現狀不是秘密,吳國不會真讓,越國也不會樂意收下。之所以如此,不過是一次粗淺的試探,也為讓越國認清吳非小國,不會輕易任由擺布。
為換回公子巒,吳侯不得不割肉。但讓步也有底線。假若越國獅子大開口,想要予取予求,吳國絕不會坐以待斃。
“我國意在迎公子巒歸國,自有萬般誠意。君侯若是不滿,大可實言以告。”待令尹罵聲稍停,隨偉沉聲開口。
楚煜認真打量對面之人,語氣中透出玩味“吳有誠意,何妨先言邳城之下,數千甲士為何而來”
“自然是助君侯一臂之力。”隨偉抬頭直視楚煜,目光不閃不避,嘴里振振有辭,“越楚戰于邳,公子巒率軍增援,與敵激戰于城下,君侯親眼所見。”
吳軍同魏軍交鋒,在城下死傷數百人,這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揪住這一點不放,更能反咬越國一口,公子巒率軍增援,事后沒有感謝,反被困在禹州城,實在是沒有道理。
之所以沒有這樣做,并非是出于正直,而是隨偉心中清楚,以越人的強橫,不可能任由他顛倒黑白。萬一激怒楚煜,別說公子巒,連他都未必能走出禹州城。
鑒于此,他選擇避重就輕,重點提及吳軍的損失,對吳國想要乘人之危,漁翁得利一事只字不提。
“禮令能言善道,實在令人佩服。”楚煜沒有發怒,反而笑意盈盈,“有忠臣如此是吳侯之幸。”
“謝君侯夸贊。”隨偉沒有謙虛,坦然道,“能得君侯夸贊亦我之幸。”
兩人言辭交鋒,一方漫不經心,始終面帶淺笑;另一方時時保持警惕,不敢有半點疏忽。
令尹沒有再出言斥責吳國,而是在一旁靜觀。目光偶爾掃過公子巒,令后者心生忐忑,面容更顯陰騭。
亥義和亥午坐在下首,始終保持沉默。
兩人隨禮令出使,事事以其為先,非必要不會出聲。
和隨偉不同,兩人初次見到楚煜,霎時為艷光所迷,贊嘆不負盛名。短暫的恍惚之后,理智迅速回籠,迎面襲來的煞氣令他們同時一凜。
抬頭望過去,楚煜已然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