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間隙,樂人和舞人倒退著離開大殿,腳步無聲。
林珩振袖落座,宣夫人和林樂站起身,一同恭敬行禮。
“參見君上。”
“夫人有禮。樂長高不少。”
聽到林珩的話,林樂頓時雙眼一亮,難得沒聽宣夫人的叮囑,主動接近林珩,開口道“君上,我長高了,能馬上去封地嗎”
“為何這么急”林珩端起甜湯正要飲,聞言放下杯盞,含笑看向對面。
“我聽舅父言君上變法,實行軍功爵,我想立戰功”林樂興致勃勃,樣子十分活潑,與曾經的害羞寡言有天壤之別,簡直判若兩人。
見她這般表現,宣夫人暗道不好,無奈來不及阻止,只能低下頭權當沒看見。
她的反應委實有些奇怪,林珩詫異掃過一眼,視線重新回到林樂身上,道“你年紀尚小,無需如此著急。”
“君上,我不小了。”林樂樣子認真,就差當面掰手指,“晉女及笄可成婚,我想多娶幾個,自然要早做打算。”
林珩剛剛飲下一口甜湯,聞言差點噴出來。
“你說什么”
“君上,我母不愿再嫁,也不想養男妾,注定只我一女。我今后要去封地,難能承歡膝下。我多娶幾個,多誕子女,她就不會寂寞。聽說爵位越高能娶的越多,我要多立戰功,努力升爵”
這個理由相當實際,顯然她醞釀許久。
宣夫人滿面通紅,感動也不是,尷尬也不是,只能以袖遮面,盡量把自己擋起來。
國太夫人忍俊不禁,笑得花枝亂顫,停都停不住。
她一邊笑一邊招手,把林樂叫到身邊,環抱住她,摩挲著她的頭頂,對林珩道“君侯,阿樂孝順,何不成全她的心意。阿樂告訴大母,你喜歡什么樣的男子,晉國沒有就去越國找,總能找到合你心意的。”
“貌美,體健,好生養。”林樂脫口而出。
國太夫人再次笑出聲,連道數聲“好”。
林珩也啞然失笑,驚訝于林樂的想法,偏偏她還無比認真。
笑過之后,林珩輕咳兩聲,神情變得嚴肅。他看向林樂,正色道“你為晉室女,要學習掌管封地,懂得體會民情。戰場乃死生之地,領兵需磨礪,無需急在一時。”
林珩鄭重其事,林樂也收斂起稚氣,離開國太夫人的懷抱,面向林珩疊手下拜“遵君上教誨。”
兩人說話時,宣夫人恢復嫻靜,不再滿臉尷尬。她看到等候在殿前的谷珍,心中有所猜測,當即向林樂示意,決定起身告辭。
君上前來分明有事,她們不便久留,自然該早些離宮。
“樂告退。”林樂正身行禮,和宣夫人一同走出大殿。
母女倆離開后,林珩召谷珍上前,對國太夫人說道“我不日出征,國內諸事仍需仰賴大母。谷醫為大母診脈,我才好放心。”
聽到林珩這番話,國太夫人只能伸出手,笑道“君侯不必擔憂,不過是難奈暑熱,天涼就好。”
谷珍搭上國太夫人的手腕,停頓片刻換上另一只手。
事實正如國太夫人所言,她并無大礙,困倦的確是因苦夏。但她年事已高,身體不比早年,自應加倍留意。
“仆配有丸藥,國太夫人需按時服用。”
“放下吧。”
谷珍留下丸藥,收起藥箱,隨即退出大殿。
國太夫人揮了揮手,殿內侍婢一并離開,僅留下祖孫二人。
殿門關閉,她方才開口“君上今日來,應有要事。”
“一為大母身體,大母康健我才能放心。”林珩沒有隱瞞,選擇實話實說,“其二,我收到密信,蔡侯吞金,已薨。”
“蔡侯薨了”國太夫人皺眉。
“消息今日送到,暫不知是自戕還是為人所害。我已遣人告知蔡歡。”林珩說明安排。
以蔡歡的政治目光,絕不會錯過這次機會。
“蔡侯曾言是天子害我,押送上京之后,遲遲未有結果。如今吞金而死,究竟是殺人滅口還是另有隱情,總要給天下一個交代。”
天子若是避而不談,身為侯伯,他便只能帶兵入上京,代西境諸侯尋求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