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皇帝將允禮與甄嬛召了來。
二人跪于皇帝面前時,允禮忽然想起上輩子的那一夜。他也是這樣與甄嬛跪在地上,聽她俯身三拜念出一首春日宴。
這些記憶于他而言已經很模糊了,但甄嬛悲戚而哽咽的話語,此刻又縈上了他的心頭。
皇帝同樣注視著甄嬛,略帶戚然之色,小心地探尋心底的疑慮“嬛嬛,今日摩格所言,究竟”
甄嬛不敢置信,唇角浮起一絲哀涼,呼吸也急促起來“皇上這樣問,是要疑心臣妾了嗎”
皇帝望向她的眼神大有動容之意,屈膝與她平視,喟然道“嬛嬛,你只消告訴我,是與不是”
他用了“我”來自稱,用理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企盼著甄嬛能給他一個滿意的答復。
開宴之前皇帝就單獨見過摩格,當時摩格便隱隱向他提起甄嬛在離宮修行的那段時日里,曾與其他男子有過糾纏。
當時他只不信,可白日席間允禮與玉婧不時對望,眼里復雜的神色都被他收入眼底,叫他不得不動搖了。
允禮在甄嬛修行的那段時日常常去往清涼臺,這是他原本就知道的,可允禮去到那兒,真的是為了玉婧嗎
若要將甄嬛與玉婧放到一處比較,皇帝不覺得風流倜儻的允禮會舍了甄嬛這顆明珠。
他的嬛嬛論才學、容色、氣性就是女中翹楚,難道允禮不會起不軌之心嗎
除此之外,皇帝心里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心結。允禮自幼就是皇子中的佼佼者,也是許多女子的傾慕對象,嬛嬛會不會也
他的這些心思是無法當著允禮問出來的,只能生硬地問甄嬛一句,倘若她說沒有,他便再不生疑。
面對皇帝殷切的目光,甄嬛凄然一笑“臣妾沒有。”
心頭豁然一松,皇帝也顧不上旁邊還有一個允禮,驀地將甄嬛擁入懷中,滿滿的自責“嬛嬛,是朕不好。”
“朕的嬛嬛如此出眾,朕也害怕”
“皇兄明鑒,摩格心機深沉,只用只言片語便要離間,他說的話必不可信”允禮不欲在一旁看他們訴衷腸,適時出聲打斷了二人,“請皇兄和貴妃莫要中了此人奸計。”
“嗯。”皇帝將甄嬛扶了起來,沉吟道,“他是想叫你我兄弟失和,再讓嬛嬛背上個橫在兄弟之間的禍水罵名。這樣一來,嬛嬛在大清便無立足之地,只能順應他去往準噶爾和親。”
“皇兄英明”
“大清與準噶爾不睦已久,若能以一個女子的一己之身就能換得邊境安寧,想必皇阿瑪早就做了。”皇帝回到座位坐下,擺明了是不愿用和親之計。
甄嬛的眼里流露贊同之色“漢家青史上,計拙是和親。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婦人。豈能將玉貌,便擬靜胡塵。地下千年骨,誰為輔佐臣皇上是明君,實是不必用一小女子來安社稷。”
夜色飄拂于黯沉的殿中,幽暗的燭火拉出長長的影子,在人的眼底跳躍。
皇帝高坐上首,甄嬛坐在下側,唯余允禮恭謹地跪在金地之上,一派俯首臣服之意,皇帝稍稍有了幾分和藹神氣“老十七,你起來吧。”
允禮屈膝俯首謝恩,方才緩緩起身,殿外傳來一陣喧鬧,在這寂靜的夜里顯得尤為刺耳。
“什么事吵吵嚷嚷”
皇帝不耐煩地喚了蘇培盛進來,蘇培盛神色復雜地看了一眼允禮,回稟道“啟稟皇上,果親王福晉與那摩格可汗狹路相逢,不知摩格說了些什么,以致果親王福晉一時急火攻心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