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十年年七月,準噶爾使臣入大清覲見。
上輩子摩格便是這個時日進京的,算下來也沒什么不同。只是允禮和玉婧沒想到的是,這次的來使依舊是摩格。
四年前允禮將計就計重傷了摩格,據大清潛伏在準噶爾的暗探傳回來的消息,摩格在允禮的重創下已是命懸一線,便是日后能養好,也該是終日纏綿病榻。
誰能料想到不過幾年,他竟然好了
闊步入殿的摩格整個人渾如一把利劍,寒光迫人。一雙黑沉沉眸子深邃如不見底,直勾勾地盯著皇帝與允禮。
“王爺”
玉婧的視線對上允禮關切的雙眸,他伸出手來在案幾之下握住她的手,微微含笑示意她不必擔憂。玉婧頃刻神色如常,正襟端坐。
摩格毫無謙卑之色地作勢鞠了禮,言辭中盡是挑釁。
甄嬛如前世一般上前,當著摩格揚了杯中的酒,可摩格卻好似提前預料到了一般,絲毫不像前世那般氣急,反而一席話堵了回去。
甄嬛倒也沉穩,任摩格如何也處亂不驚,舉手投足盡顯風范。
摩格捋一捋胡須,慢條斯理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本汗自千里而來,倒要好好會會老朋友,果親王別來無恙”
允禮起身淡然一笑“多年不見,可汗風采依舊。”
摩格鷹一樣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視了一圈在場之人,打量了允禮、玉婧、甄嬛一番,方不懷好意地笑“果親王,你我也算是多年的故交,你身上也有幾分我準噶爾男兒的影子,本汗欣賞你。”
在場之人皆是聽得一頭霧水,連允禮本人也是摸不準其意。摩格與自己曾是生死敵人,即便是如今來朝也是來者不善,他可不會以為摩格說這番話是要與他結交。
玉婧擔憂地看了一眼允禮,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向對面的甄嬛望去,這一舉動落入摩格眼里,他嘴角戲謔的笑意便越發深了。
直到宴席結束,玉婧都惶惶不安,心突突地跳著。摩格明顯來者不善,允禮與摩格過往又有那樣的恩怨,她總覺得會有什么事要發生一般。
七月的天氣,哪怕是在圓明園亦免不了暑熱,隨著摩格的到來愈發沉重,隱隱有風雨欲來之勢。
允禮被皇帝召去了,玉婧扶著初霽的手往甄嬛的碧桐書院去,頭頂樹上的鳥雀滴瀝宛轉,兩邊步搖垂下的流蘇一下一下掃在頰邊,更添了幾分沉悶。
遠遠地看著一嬌麗身影隱在樹蔭之后,玉婧仔細一看,正是甄嬛。
而她面前不過幾步之遙站著的人,不是摩格又是誰
“長姐。”
玉婧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疾步向甄嬛走去,甄嬛見她面色蒼白,忙叫槿汐與初霽一齊扶了她,自己更是親自伸出手來為玉婧擦汗。
摩格眸色烏黑如墨,深不見底“熹貴妃與玉福晉,可真是一對好姐妹啊。”
圓明園中奇珍異樹陰翳遮天,偶爾有游魚樣的日光從樹枝的縫隙里漏出來,刺得人睜不開眼。
摩格看著眼前舉止親密的一雙姐妹,負手而立。
甄嬛頷首為禮,含了笑意道“可汗說笑了,本宮與福晉乃是嫡親姐妹,自當謙恭友愛。正如大清同準噶爾本為兄弟之邦,更要互為和睦,以保兩邦安寧,可汗以為呢”
摩格雙眼微瞇,目光從甄嬛流轉到玉婧身上,意味深長道“熹貴妃很會說話,也難怪男人會為你所傾倒。聰明的女人,同時具有美貌,是很容易叫人喜歡的。”
甄嬛的笑紋淺了下去,玉婧聽著這話也刺耳,駁斥道“可汗的言辭過分了長姐是皇上的熹貴妃。”
摩格看著玉婧與前世一般無二護著甄嬛的動作,冷哼一聲“本汗知道她是皇帝的熹貴妃,用不著你來提醒。你倒是時時刻刻惦記著身份,只是別聰明反被聰明誤”
“可汗說誰聰明反被聰明誤呢”
允禮的聲音自翠色沉沉之后透了過來,旋即是爽朗的笑聲“咱們這些人里,最聰明的可不是可汗么”
允禮一來,原本冷凝的氣氛變得愈發微妙。
甄嬛自玉婧身后重新站了出來,向允禮微微頷首示意;允禮神色復雜地看了甄嬛一眼,牽起玉婧的手;玉婧順勢挽住允禮的臂膀,稍稍倚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