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所說的“接下來的收尾工作”,也完全不是簡單的差事。
站在小鎮的警察局前,五條憐的心中同事冒出了一個疑問與一個解答。
疑惑的是,為什么自己接連三天踏入警察的領地,這會不會也是一種糟糕的詛咒。
解惑的是,原來五條悟非要她來到這里的原因,是需要一個看起來絲毫不精明的廉價勞動力來幫忙,僅此而已吧。
把因詛咒而亡的尸體交給警察,將超自然的死亡自然化,這就是她在早晨六點被賦予的差事。
該怎么說呢,也許五條悟所說的“我需要你”確實不是謊言她現在的確是被“需要”了,卻和五條憐所期待的“需要”截然不同。
更糟糕的是,事到如今,就算是想退出,也一定來不及了。
她好像和這出莫名的鬧劇綁定在了一起,怎么也不可能輕易抽身。
都怪五條悟。她想。
都是因為他說出了那樣曖昧的話語,否則她至少還能夠保留足夠的理性拒絕他。
沒錯。
全都怪他。
懷揣著這股氣呼呼的怨念,手中的筆也不自覺地捏得更用力了。
筆尖將紙張碾壓得纖薄。要是再用力一點,絕對會把申請表給劃破。
在這糟糕的一天中,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的收尾工作處理起來不算太過麻煩。
小地方的警察意外的比東京的那幾只烏鴉善解人意得多,只是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他們便欣然接受了,不知道是精神力過分強大,還是遭遇過類似的情況。
而不幸悲慘死去的那家伙,很幸運的只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這本不該是一種幸運。
悲哀的命運讓他的死亡也變得更簡潔了起來,無需費心尋找合適的借口掩飾他的死相,之后也會由政府幫忙著處理后事。
死去的主唱小姐,她的死亡是如何被遮掩的
印象中,她不是孤身一人,似乎有著不錯的家庭。
五條憐又想到她了,明明這么做毫無用處。
還是想辦法找到加害她的兇手吧。
如此一來,自己也一定能心安理得了。
在表格的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遞交給今晨當值的年輕警察,五條憐的工作完美結束,終于可以如愿地前往夢境。
所有的困倦似乎都在這一刻涌出來了。
沿著海岸線,她慢吞吞地邁出每一步,浪潮聲掩蓋住了遲鈍的思緒,恍惚間她以為自己正在沖繩的小島上,猛然漲潮的海水浸濕了她的鞋子,濕漉漉的沉重感似能將她定在原地。
五條憐停住了腳步,踩在潮汐線的邊緣,望向這片海域的邊緣。
臨近日出的時間,灰暗的海面映出濃郁的藍色。能聽到海鳥的鳴叫,振翅揚起風聲,吹亂了她的長發。
無論多少次,只要站在海邊,她依然能感受到第一次在畫冊中見到蔚藍大海時的那絲小小的興奮感。
不管是人造的海水沙灘,還是礁石與洋流環繞的海角,她都很喜歡。
而這片海與天的邊界,在不經意之時,露出了一點渺小卻突兀的弧度。
不是帆船的桅桿,也并非船只的甲板,而是渾圓的、光潔的什么東西,映射著日出的光芒,一度變得像是透明的存在。
伴著潮汐緩緩飄至,那深灰色龐大的軀體才一點一點露出真貌。浮于水面的金色波光,讓所能窺見一切都變得不再真切。
在朝日的瀲滟中,死去的鯨魚向她游來。
記錄2004年3月14日,東京都,便利店前
鯨魚模樣的巧克力躺在淺粉色包裝盒里,過分死板的形狀像是擱淺在了沙灘上,聞起來倒是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