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橋把茶水當烈酒,一口悶了,其實他
沒有接到他們的死訊,是后來無意間知道的,但他沒解釋,只說“我怕詛咒。”
陳子輕一愣“詛咒”
蔣橋說出從來不對別人說過的信息“是啊,我一直懷疑這個村子有詛咒。”
陳子輕沒否認,他表情復雜“那你不跟你爹媽說”
說了,村長會帶大家伙遷移的吧。
蔣橋啼笑皆非“有什么用,他們又不信,信了也不會走,老人有老人的思想,死都要死在家里。”
陳子輕無法反駁。
蔣橋掃一眼他背后長桌上的四個遺像“是詛咒吧,我去山里看到那些墳,”
“砰”
碗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響。
蔣橋沒往下后了。
堂屋靜謐了片刻,蔣橋另起一個話頭,他說他比別人多活了一輩子,也沒活出個花來。”
陳子輕一碗飯見底,沒有要搭理的跡象。
蔣橋就主動攤開他上一世的所有,他沒被親生父母找到時的瘋瘋癲癲,渾渾噩噩,茍延殘喘,回到蔣家后沒了健康的身體和精氣神,很快就病死了。
陳子輕詫異,原來蔣橋上一世那么慘,怪不得他今生離下廟村遠遠的,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那你這一世大改變,跟上一世比起來,不就是活出了花。”
蔣橋不以為然“只是有錢了而已。”
陳子輕夾盤子里的菜葉吃“錢能解決很多煩惱。”
蔣橋聳肩“錢也不是萬能的。”
陳子輕懶得跟他掰扯了。
蔣橋似乎是在國外憋久了,一股腦地講了一大堆,都是掏心窩子的話,他也不管陳子輕給不給反應,就說。
說得飯冷了,菜涼了,院墻上的鳥飛走了。
蔣橋感慨“我在親生父母身邊陪著他們,虧欠了養父母。”哪怕他這些年都有跟他們通電話,也在村子以外的地方見過面。
陳子輕端著碗筷去廚房“有得必有失。”
蔣橋尾巴似的跟在他后面“我早點回來,早點和你聊,心里頭說不定能輕松很多。”
陳子輕說“你早點出現,我不一定就樂意陪你閑扯。”
蔣橋凝視他白色的后腦勺“那你現在怎么”
“看不出來嗎”陳子輕沒好氣,“我閑得發慌。”
蔣橋唇角抽搐,看出來了。
接下來兩個月,蔣橋都在村里待著,他接到國外的電話有什么事,不得不返程。
蔣橋坐在駕駛座,透過車窗對陳子輕揮手“南星,我過段時間再來。”
陳子輕目送車子消失在村口,他撓撓一頭白發,沖湊熱鬧的野貓“喵”了一聲,野貓一溜煙地跑沒了影。
過段時間下廟村八成就一個不剩了。
陳子輕的這副身體生日這天,他跟梁津川資助過的那些孩子私下里約好了,一起帶家眷來看他。
家里人多得站不下,小孩們乖巧地喊他“爺爺好。”
“誒。”
陳子輕坐在屋檐下,手上拿著厚厚一摞紅包。
現如今的小孩條件好,他們從小就有的吃有的喝,沒窮苦過,但他們都在大人們的教導下,開開心心的排隊磕頭,領紅包,祝爺爺身體健康,爺爺長命百歲,爺爺快快樂樂。
陳子輕收了一籮筐的祝福。
大人們在廚房忙活,也給陳子輕打掃門前,收拾家里家外,孩子們圍著他轉,有個孩子指著堂屋的其中一個遺像問“爺爺,這是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