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沉默良久,似乎不忍騙她,搖頭道“這里還不是最冷的。”
他果真沒有說謊。
最后一扇暗門推開,沉沉尚未來得及反應,倒是懷中一直悠然自在、仿佛絲毫不受地宮寒意影響的雪團子,忽然“喵嗚”一聲,可憐巴巴地往她懷里鉆。一身御寒的皮毛,竟都在瞬息間結霜。
沉沉不由一驚,側頭去看身旁的陸德生,果不其然,陸醫士也被凍成了半僵狀態,不住往掌中呵氣,花了好半天、才活動開僵硬的手指。
但,奇怪的是。
一路走來最怕冷的她,反而毫無反應,鼻尖、額頭,甚至沁出熹微熱氣與汗意來。
“這是”
抱著懷里不住打顫的謝肥肥,她茫然環顧四周。
直至看見再眼熟不過的寒冰石床,才驀地認出,此刻腳下所立之地,正是昔年魏棄“養病”的暗室。只是,如今卻寬敞了數倍不止,似乎打通了四下墻面,整個外擴出去。
而這暗室的正中心,竟是一片深深陷入地下,卻早已干涸的四方浴池。
陸德生示意她上前看,她猶豫良久,遲疑著走近一眼望見里頭斑斑血跡,已然干透甚至褪色的紅痕仿佛有誰曾渾身是傷困于其中,拼命掙扎留下的斑駁痕跡,頓感頭皮一陣發麻,嚇得倒退數步。
“血”
她的第一反應,是這里死過人。
甚至于,不僅僅是“死過”,很有可能,還是極其殘酷的虐殺。
難道要帶自己來看的就是這個
她擦了擦額頭冒出的熱汗,一臉驚疑地回望身后。
陸德生卻只嘆息一聲,渾身凍得抖簌不已,仍然半蹲下,手指輕撫過那“浴池”邊緣、白玉石雕的精美花紋在這森然詭異的地宮之中,格格不入的用心。偏偏,這樣的用心,卻終究荒廢狼藉,變得毫無用處。
“是,這些都是,”許久,他說,“你猜,一個人,若放干凈一身的血,能不能把這池子填滿”
“”沉沉一怔。
不解他身為醫士,怎會問出如此荒唐的問題。
“大抵,是不能的。”
果然很快,他便又自問自答“若真一次放了這么多血,這人,恐就活不成了。”
“但”他話音一轉,“若是一日接著一日地放,再借由寒冰玉石保存呢兩個月,六十日,只為儲滿這一座血池。”
沉沉聞言一愣,下意識抬頭。
看了眼表情不像作假的青年,又不禁扭頭,看向腳邊偌大的浴池。越看,卻越覺腦中一陣發昏恍惚間,似真看到了一泊烏沉的鮮紅,粘膩地在眼前流動。
是誰想出這么惡毒的主意她心底發涼。
好好活著不好么非要來受這樣的罪難道,陸醫士把自己帶來這里,就是為了來看這新鮮“刑具”,好威懾一番不成
思及此,不覺眉頭緊蹙,她悄悄站得離他遠了些。
“沉沉,這里空了四年。”
陸德生卻似渾然不覺,伸手指向空蕩蕩的池底,“四年前,你就躺在這座池子里。躺在這座血池里。”
“”
“他以為,這樣就能救活你。”
他。
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