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開口時,語氣卻不覺帶上幾分忖度“您這是”
“奉陛下之命,特來為神獸診病。”
“可是”
兩名侍衛遲疑地對視一眼,心道您大白天不來,偏挑夜里來這
讓人想不懷疑都難吶
陸德生見狀,也不過多解釋,從袖中徑直掏出一只令牌只見那黑底金字,上刻五爪金龍,龍爪之內,赫然正是一枚“炁”字印。當今天下,持此手令者,不過人。
通行手令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后退半步。
“是卑職失禮,職責所在,還望大人莫要見怪,”半晌,卻終是恭恭敬敬、給人讓出條路來,“陸太醫,請。”
話音落定。
那手執宮燈,弓背耷腦的小太監立刻機靈地走在前頭、持燈為陸德生引路
直至兩人一前一后踏入朝華宮主殿,反手合上殿門。
全程繃得大氣不敢出的“小太監”,卻才立刻背靠門閂、長舒一口氣。
紅纓帽摘下,一頭青絲傾瀉。
“陸太醫,”沉沉啞巴了一路,到這時,終于代那兩名侍衛,問出了心底一模一樣的問題,滿臉無奈道,“有什么東西,非得這么晚來看”
原以為是要低調不惹人注意,因此選個夜深人靜時。為此,她甚至都做好了兩個不會武功的人夜半翻墻、被暗衛逮走的心理準備,卻不想,這陸醫士竟來得如此光明正大,毫不避人。
那半夜來的意義何在
陸德生聞言,失笑不答。
眼見得沉沉忽被不知從哪竄出的貍奴撲了腿,一臉緊張地示意那四腳獸“噓”聲,索性又代她拾起一旁宮燈,做起了引路的差事
“肥肥,你呆在這,不許再跟來了。”
內殿臥榻之下,便是那再熟悉不過、寒氣撲面的地宮入口。
腿上,卻是盤成一團誓不挪窩的崽子,沉沉使出吃奶的勁,也沒把這鐵了心要黏她的貍奴揪開,只好向陸德生投去求助的目光。
“帶它一起來罷,不妨事。”陸德生卻已先一步鉆進密道之中。
聲音甕聲甕氣地傳來,沉沉想了想,到底將腿上“有恃無恐”的貍奴抱起,后腳跟了上去。
然后。
原本的“累贅”,不懂事的崽子,隨著兩人穿過密道,步下陰森長階,很快,便成了被凍得瑟瑟發抖的某人離不開的手爐。
“怎、怎么這么冷”沉沉凍得直打顫,隔著一層薄薄鞋底,腳趾仿佛都快要被凍掉,忍不住顫巍巍問出了口。
她記得從前這地宮雖冷,但只要不在那寒冰石床范圍內到底還只稱得上“涼快”、不至于無法忍受啊
可如今,這地方卻簡直如冰天雪地一般。
沿路行來,“風景”大變,隨處可見巴掌大的夜明珠嵌入墻面,直將昏暗陰森的地下暗道,照得猶如白晝。
沒了那些刁難人的機關,層出不窮的陷阱,只剩令人頭皮發麻的寒冰玉石鋪滿四周,越往深處走,寒意直鉆骨髓。
可憐她衣裳單薄,想叫苦也沒有回頭路走,唯有摟緊懷中的貍奴取暖。饒是如此,她的手指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凍紅,嘴唇血色漸褪去,反被寒意逼出皸裂般密結的紋路,稍一舔舐,刺人的疼。
與她相比,陸德生卻顯然是受慣了凍的。
回頭看她一眼,當即將身上外袍脫下、反手遞到她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