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還狐假虎威、氣勢凌人的小少年,頃刻間,便成了乖到沒邊的順毛老虎。
說起話來,邊說邊哭,一個字比一個字抖得厲害“姨、姨父,”他嗚咽道,“那畜生撓了阿璟的臉傷了眼睛,阿璟怕不是要,嗚嗚,要變瞎子了,嗚”
“蘭若胳膊肘往外拐,不許我打殺了它,可阿璟心里委屈姨父,你來了,你替阿璟作主,把那畜生”
不對
沉沉的眼神落在魏棄臉上,心頭驀地一凜。
懷中的貍奴似也感受到她焦灼心情,不安地哀鳴起來。
她有心想做點什么,無奈離得太遠,連提醒都做不到。
只能眼睜睜看著魏璟被扼住喉嚨提起,自己的一顆心,也不由吊到喉口
那少年幾乎頃刻間變了臉色。
滿面倉皇,卻不敢也不能反抗,只無力地輕拍著那卡在喉口的大手,嘴里不住輕喚著“姨父”
“喘不過氣阿璟,喘不過,氣來了,姨夫”
仍然毫無作用。
他從沒看過姨夫對自己露出這種表情。魏璟想。
那種,面對死物一般無情的眼神,令他終于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似乎做了錯事。
可是,錯了什么呢
明明是那貍奴先撲傷了他
“姨父,”他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冒,瀕死之時,一張小臉哭得慘白,卻仍在問,“為、什么為什么”
您不是最疼愛阿璟的么
甚至遠勝過蘭若,所以,那些宮女仆婦們、伺候我的嬤嬤們,每一個都說,也許,我在您心里的地位,已經高過太子。她們都說,在這宮里,除了已經不在人世的姨母,我便是最得偏愛的那個
對,姨母。
“姨、母”他忽然掙扎起來,兩只小手拼命撥弄著前襟,終于,吃力地拽住那只長命金鎖,“姨母,給阿璟的”
長命金鎖,護百歲安寧。
姨父你也答應過的
可是
可是啊。
他癡癡望向魏棄那雙蒙了白翳,霧蒙一片的眼。眼眶下,依稀可見模糊的血痕這雙眼睛,既看不見自己如今的慘狀,也看不見這昔年承諾的信物。
姨父是真的要殺了他。
就因為一只畜生
他的命,還比不過一只畜生
一瞬間,求生的恐懼幾乎壓倒了一切。
也令他再顧不得所謂世子的臉面,甚至用盡全力扭頭去看魏咎,他嘶聲求著、哭著“蘭若,救我蘭若”
我知道錯了,我不任性了,救救我
魏咎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動。
“陸、太醫”
陸德生看著他。
目光中有不忍,亦有嘆息。
可,再多的醫者仁心,終究也不值當,讓他為一個并不懂得感恩的少年冒上生命危險。
魏璟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終是徹底脫力一般,絕望地閉上雙眼。
“姨,父”
沉沉忽然捏了捏懷中貍奴的后頸皮。
謝肥肥回過頭來,懶洋洋地舔了舔爪子,但很明顯,一臉不情愿別問她是怎么從一張毛絨絨的胖臉上讀出情緒的,自己親手養大的崽子,就是這么自信。
沉沉于是又捏了一下。
這回力氣稍輕了些,仍換來“老貍奴”不滿意的一聲輕哼。
但,它終究還是動了。
在沉沉下定決心捏第三下之前,老當益壯地撲到魏棄腳下,大爺似的晃了兩圈,隨即,毫不猶豫地伸出爪子撓人褲腿。
發現魏棄不理他,于是更狠地再撓一記
“喵嗚”
在這呢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