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棄雙目視線忽的落低。
原本失焦而霧蒙的兩眼,恍惚間,竟似恢復幾分清明。臉上表情未見喜怒卻有了人色。
“畜生,”真正開口時,才發覺聲音已啞得不像自己。魏棄冷聲道,“你倒是命硬。”
話落瞬間。
魏璟“撲通”一聲落地,兩手捂著喉口、疾喘不已。
魏咎見狀,似有一瞬遲疑。
但最終,卻仍是扭頭示意兩名侍女前去照顧
“抱歉。”為此,他甚至向沉沉低聲致歉。
只是,不知為何。
沉沉心下一陣發涼說母子連心也好,說她敏感多疑也罷,她總覺得自家阿壯方才的片刻遲疑,似乎不是她想象中本該有的驚訝,愧疚,后悔,而是遺憾。
他在遺憾魏璟沒有死。
而同樣在側的陸太醫,顯然對此并無覺察,只幾步上前,滿面憂色地觀察著魏棄那雙不讓他省心的眼睛。
“陛下,”他低聲道,“用藥過后,不宜見光。”
“已經見了。”
“”
這場鬧劇,最終以英明神武的大魏皇帝陛下帶著太子,拎著“神獸”的后脖頸皮,親手送到太醫院去包成粽子而了結。
只不過,出人意料的是。
一貫在陛下身旁亦步亦趨的陸太醫,這回卻沒有跟去,反而留在了夕曜宮中。
而魏璟這次,大抵也學乖了,不聲不吭,入了魔怔一般,任人動作。
一時間,闔宮上下都圍著主殿出入不停哪還有人想得起這次事件真正的“始作俑者”比如,把世子殿下撲倒在地的,某人
沉沉巴不得沒人想起自己這號人物。
趁無人注意,呲牙咧嘴地爬起身來,背著小包袱就打算開溜。
只不過呃。
東宮那邊已經把自己送過來了,剛才阿壯走前也沒有表態,讓她再帶著一身傷打道回東宮,顯然不現實。
為今之計
她想了又想也只有投靠那個梨花帶雨哭不停的小美人了
還好剛才那小美人被抬走的時候,她是注意看了往哪走的。
沉沉扭頭就往東院方向走。
可,沒走幾步,肩膀忽又被人沒輕沒重地拍了下。
她痛得小臉變色,愕然回頭卻見身后站著的,分明是個眼生得從未見過的小太監。
“喏這個給你”
聽語氣,更不像是個好相與的。
沉沉一臉茫然,下意識接過那小太監遞來的信封。
想了想,還是拆開看里頭卻只擱著一張百花箋,香氣之盈鼻,設計之得當,絕非尋常人家用得起。
但都依舊比不得她在看過箋上文字過后,無法掩飾的震驚。
十六娘
出宮之事已辦妥,稍安勿躁。
待風波平息,某當迎卿歸府。絕無虛言。
夫金一
金一金復來
他要接自己出宮阿爹,阿娘,天上真的掉餡餅啦
沉沉心口砰砰直跳,四下環顧一圈,慌忙把那花箋重新收入信封中,又藏進袖里。
卻,仿佛當真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昏了頭。
接下來的幾步,她仿佛都踩在云上,不受控制地晃晃悠悠
不用在這宮里為奴作婢了
可以出宮意味著這半個多月的荒唐經歷,不堪與忍受,她都能一筆勾銷,當作一場黃粱夢。
再沒有什么消息,比這更值得開心了。
連帶著身上這一身傷,臉上火辣辣的疼,似都再感受不到。她的臉漸漸泛紅,步子越邁越大,向著小美人的住處快步而去
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