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愿以死諫九殿下目無王法,性嗜殺,好惡斗,留之必有后患”
“不殺無以服眾”
“若開此先河,將在外,視軍令如兒戲,天威何在,我大魏國威何存”
魏棄昔日殺遍勛貴,在朝中樹敵無數。世家視之,無不如生死仇敵。
此番,見他公然抗命回京,又負荊于太極殿前請罪,要扒他一層皮、生啖其肉者,早已虎視眈眈、一刻也等不得。
每日的朝會,與其說是為北疆戰事爭得面紅耳赤,不如說,是為“殺或不殺”的天平兩端互下籌碼。
“好啊,好啊”
爭到最后。
那多番為魏棄出言的青年卻忽的輕笑一聲,拱手四拜道“眾位大人一口一個殺之,然則,試問,殺了他,這北疆亂局,誰來收場,誰人可用吳大人,聽聞您家中長孫善騎射,武藝高超,頗負盛名,汝孫可戰乎陳大人,若沒記錯,您本也是行伍出身,與那樊齊樊將軍曾為同袍,樊將軍既可出山請戰,想來陳大人亦可一試,如何陳大人,此戰,汝可勝任否”
青年一身玄色官服,長身玉立。
雖貌不驚人,卻獨神情凜然。身居末位,舌戰群儒,毫不見頹敗之勢。
殿中眾臣,尤其是以曹氏為首的一眾門生,被他一口一句反諷堵得啞口無言。
一時間,投向他的那些針扎般目光中,愕然,鄙夷,不屑,種種復雜情緒交錯。
更有忿忿不平者,當著他的面,便與身旁人小聲冷嘲道“識人不清的泥腿子,還妄想一朝登天,如今主子倒了,這便跳腳了也不知這忠心表給誰看”
聲音并不算大,卻足夠那站得離他不遠、同居眾臣尾端的青年聽清。
其實,亦無怪乎他們這般不假顏色。
只因這屢屢發話的青年不,新科狀元郎,陳縉。他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傳奇人物”。
先是傲氣凌然,一聲“不愿同流合污”,惹得有意引他為座下門生的右丞大怒;后又在金鑾殿上大言不慚,為民請愿、觸怒龍顏,終得了個外放偏遠之地為官的下場,成了上京人盡皆知的笑話。
只不過,若真甘心做個笑話也就罷了。
可他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攀附上那時頗得圣心、在朝中炙手可熱的九皇子。因著九皇子一力提拔、為之擔保,竟給他謀了個吏部給事中的職位,得以留任京中只是,留了又如何
他既不以寒門自居,也不愿與京中世家同流,自然而然,便活成了個在哪都格格不入、貽笑大方的異類。
如今,九皇子虎落平陽,他這自詡中正、無偏無倚之人,卻成了九皇子唯一的“擁護者”。
今日殿中眾臣,本就心懷鬼胎,各自為營。
聽他一語畢,話鋒直指朝中無人,當下不知以誰開頭爭論的話題,竟又悄然轉移到心照不宣的微妙處。
北疆這塊肥肉,隨著魏棄率軍攻下茫城,已經打開一道勢不可擋的缺口。
雖說后頭生死難定,風險猶存,但,只要能再下一城
“三殿下嘔心瀝血、不顧危險,遠赴遼西和談,功在社稷。想來,不日便將返抵上京。臣以為,三殿下久在軍中,頗得人心,北疆之軍不可一日無帥,若讓三殿下代為出戰,或可再立奇功,還請陛下斟酌”
“不妥大殿下既是陛下長子,長幼有序,此事由大皇子主持更為妥當”
“大殿下擅文而不擅武,擅治而不擅制,本是各有所長,此事并非兒戲,又豈長幼之說可一語概之自是能者居先”
魏崢高居龍椅之上,冷眼看著座下哄吵不休。
明面上,他的這些大臣們,當真個個都為北疆戰事殫精竭慮;在他看來,卻都是毫不掩飾的皆為利來,各為其主。
魏晟身為長子,站于右首,聽眾臣唇槍舌戰,夾槍帶棒,面上亦是一陣紅一陣白。
那聲“能者居先”,幾乎是將他的臉面踩在地上。可,他不過是不擅武藝,難不成,便要心甘情愿做了弟弟們的陪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