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袖中的雙拳緊握,他目光輕掃,暗自記下了那口無遮攔的大臣是誰,隨即低下頭去,靜默不語。
“大殿下宅心仁厚,體恤軍民,無論在軍中抑或民間,聲名皆更勝一籌”
“呵,顧大人當真困于書齋,落了那紙上談兵的窠臼罷若是光論聲名,焉能取勝這是打仗,不是小兒兒戲,我大魏軍民認這好名聲,燕人會認么”
“無需多言,大殿下乃我大魏正統,收歸北疆,師出有名”
“哦奇了怪了,李尚書,依你所言,三殿下難道不是陛下子嗣,不是我大魏皇子”
偌大朝堂,爭論之聲此起彼伏。
忽的,卻有陣陣沉悶鼓聲自殿外傳來。
那鼓聲一陣接著一陣,起初,低沉而緩慢,不過幾人耳尖聽到,與周遭竊竊私語。
到后來,卻越來越急如風雨欲摧,密集如浪。但有聽者,無不肺腑震蕩,如遭雷劈,有身子弱些、經不住吵的,甚至當場便捂著額頭虛軟了腿。
一時不解殿外發生何事,眾臣不由面面相覷。
“什么聲音”
“是誰在敲登聞鼓”
“這鼓聲竟似戰鼓一般”
登聞鼓,又名伸冤鼓,設于朝堂之外。自那祖氏之前的陳國數起,至今,已有二百余年。
凡有冤情而不得伸者,無論臣民,皆可敲響此鼓,擊鼓上聞,陳訴冤情。
只因民眾多愚昧,竟有敲鼓而訴家中豬玀失竊、與鄰不睦、家中不寧者,自前朝祖氏起,便對敲鼓者頗多限制,若無事而敲,輕則廷杖三十,重則梟首示眾,此法一直延續至今。或許也正因此,所謂登聞鼓,早已漸漸成了一具空有其表的擺設。
直到今日,鼓聲再一次響起。
而與之一同震蕩不休的
還有齊刷刷的刀兵出鞘、金戈相擊之聲。
“那、那是”
有朝臣終忍不住好奇,探頭望向殿外。
卻不知瞧見什么,忽一副不可置信、目呲欲裂般可怖表情。
眾人見狀,亦不由循著他顫巍巍指向某處的手指齊望去,卻見密密麻麻的黑甲兵,不知何時悍然立于殿外,而那人手指所指之處,赫然便是眾臣方才上朝時通過的漢白玉石橋。
橋下,是平靜如初的御河。
橋上,則站著一個少年一個滿身素縞,發以白布束之,面若金紙、儼然一副久病難治般枯槁模樣的少年。
背負長弓,腰佩雙劍。
因以麻繩縛肩拖拽重物,右肩滲出的血跡,漸染紅了他身上素衣。
他卻似毫無察覺,只表情木然地、拖著身后那具沉重的金絲楠木棺,一步,一頓,塵土飛揚,直至停棺于橋心最高處。
“九、九殿下”
“他不是在太極殿外請罪”
“那棺木中裝的又是誰”
“難道,是九殿下敲的那登聞鼓”
殿中眾臣議論不休,多面露茫然惶惑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