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不”
沉沉忙亡羊補牢地解釋道“他們都不嫌棄我,沉沉不做壞事,是好人,所以人人都喜歡我而且,我還有阿九。”
對,阿九。
說起魏棄,她的語氣里終于多出幾分真摯的甜蜜之意。
“我還有阿九,”沉沉說,“阿娘,他待我很好,我歡喜他。日后我和他,都會對阿娘很好很好。”
“”
顧氏卻只搖頭嘆息“芳娘,他的身份,終究不是我等可以攀附。”
“可是,可是生來要做什么人,他也沒得選呀。”沉沉小聲“爭辯”道。
“若是有得選,也許他更想做阿殷,做方大哥他們那樣自由自在的人呢只是,從來由不得他選罷了。總是這樣的,人人都推著他往前,好像他不會痛,不會受傷那樣。”
話落,兩人皆沉默片刻。
“芳娘,”許久,顧氏卻又扳正她的肩膀,低聲而鄭重其事地問道,“若是娘親現在同你說,斷了這份不該有的念頭,從此安心在江都城做從前的你,你愿不愿意”
沉沉聞言一怔。
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顧氏問她,愿不愿意離開魏棄。
在這之前,哪怕她已看出來顧氏對魏棄的不喜,看出來顧氏的忌諱與回避,可顧氏從沒有阻止過她與魏棄在一起。
“屆時,便是天子之威,娘親也愿意拿命來抵償,換你自由。”顧氏說。
聲色何其堅定。
幾乎下了破釜沉舟的決心。
可說完,她的呼吸卻仍止不住地顫抖是了,畢竟,誰不怕死呢
那是天子,是一國之主,是萬民之父,他要殺人,只在一念之間。顧氏不止是謝沉沉的母親,還是蕭殷、蕭婉的生母,是蕭家的主母,她要說出這句話,已是做了最艱難也最大不韙的決定。
沉沉明白,所以淚流滿面。
卻仍是哽咽著,搖頭道“我不愿意。阿娘,我既不愿意拋下他,也不愿意你拿命來換我。我便是死了,也絕不連累你,不連累阿殷,不連累這蕭府上下任何一個人。”
窗外風過葉動,樹影翩躚。
夜鳥似被驚動,振翅而去,
沉沉緊抱著顧氏,如少時一般,把腦袋埋進母親懷里。
“我與阿九一起,生死都在一處,”她說,“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不牽累任何人。”
沉沉日日衣不解帶地照料顧氏,熬藥喂藥、伺候穿衣散步,大事小事,都不曾假手于人。
蕭老太太那邊,便沒這般好事了。
從前她病了,有顧氏這個好媳婦事事順著她、依著她、揣度她的心意,如今,顧氏也病了,她身邊就只剩下幾個跟了幾十年的碎嘴子老奴。
喊不動就算了,喊得動的那兩個,做起事來也磨磨蹭蹭。
可真要說起趕人走,便又一個比一個哭得厲害,跪在她床邊、哭著求她可憐一家老小,容她們在府上吃得一餐飽飯。
她本就打著清靜禮佛的名義住的遠,每日等著顧氏來跟前伺候,如今,顧氏不來了,這屋子卻簡直如荒廢一般冷冷清清。
傲氣了半輩子的老婦人,這時才明白過來她的體面也好,養尊處優也罷,其實,都是家里那位真正當家的給的。
她與顧氏因為那謝家女的事日日爭執不休,早已離了心,兒子又久在外頭經商,照顧不得家里
想到自己日后的處境,這老婦人不由地悲從中來,把仆婦趕出屋去,掩面泣了一場,哭累了,方才和衣睡去。
迷迷瞪瞪間,卻聽到外頭似爭吵起來。
小姑娘聲音利落干脆“如今都什么時候了為何還不備午膳,祖母本就生了病,正是需要調養身體的時候,你們倒好,閑得自在,坐在這便不動了”
沉沉領著仆婦們備好午膳,走進屋中。
四下環顧,卻見老太太背身向里躺著。
她連著喊了幾聲也不見應,轉念一想,老太太向來精明,見不得她這個“家丑”,也許是裝睡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