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為謝沉沉在,他殺的大概不止死囚。
但是,因為謝沉沉在所以他只殺該殺之人,手中不染無辜人的血。
語畢。
他扔下一句“回去”,隨即飛身越過墻垛。轉眼間,便將隔墻跳腳的謝沉沉丟在后頭。
沉沉不會輕功、自然追不上人,末了,只得獨自默默收拾了偏院。
蕭殷下學回家,想是聽說了她今日帶人回來的事,闖進院子里,便鬧著要見一見那位“大美人”。
沉沉搖頭道“他不在。”
“去哪了”蕭殷繞著院子上下找人,“我倒要看看,你不選金二哥,是看上了怎么個人物”
沉沉心說,你要是知道他去了哪,得嚇得一屁股蹲摔在地上,臉上卻還是神色平靜,任由蕭殷跟個蜜蜂似的圍著自己轉悠不停。見天色已晚,又去小廚房煮了碗面給他吃。
“你不吃么”蕭殷問。
沉沉指了指門的方向,“我等他回來一起吃。”
“嘁。”
蕭殷把頭埋進碗里,扒了兩口,還是沒忍住、酸溜溜道“他生得到底有多好讓你這么意亂神迷的。方才我一路回來,府上的丫鬟都在說起這人。膚淺、你們實在膚淺。”
是么
沉沉笑了,說“我倒希望我也只是膚淺,如此也許便好了。”可惜不是。
蕭殷聽不懂她說的話,只當她是默認看上對方皮相,又從鼻子里哼出兩道熱氣。
末了,大快朵頤一番,丟下筷子便走。
“誒,”沉沉在他身后叫住他,“明日燈會,要不要一起去”
“我約了人,才不跟你一道去”蕭殷卻氣呼呼的,頭也不回地跑走。
沉沉目送他的背影跑遠,仍不曉得他的氣從哪來,一臉莫名的收了碗去洗,接著坐在門檻上等人。
可就是這么等著等著,等到最后,卻竟然靠著門框睡著了。
再醒來時,人已和衣睡在床上
她霍然坐起。
跳下床去,四下找了一圈,果然在書房中找見了人。魏棄不知何時換了一身新衣,樣式素白如舊,正點著一盞油燈,在案前寫信。
那書案還是前朝的樣式,更像矮幾,需盤腿于地,跪坐書寫、方才合適。每一落筆,那書案便因陳舊而吱呀作響。
屋內燈火昏黃,她的影子被油燈投映在墻上,拉得老長。
沉沉走上前去,坐到魏棄身旁,看他在寫什么。
可看了半天,也只認出那么幾個簡單的字,拼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她看得眼睛疼,腿跪麻了,身體也坐不住,歪歪斜斜地往他身上靠鼻尖卻沒有嗅到絲毫血腥氣,只有淡淡皂角香。
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那樣。
魏棄瞄了她一眼,忽的停筆,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膝蓋。
沉沉不解其意問“什么”
魏棄說“坐不住便枕著。”
沉沉起初沒反應過來這句“枕著”是什么意思。
等到反應過來,魏棄已經沒事人似的繼續寫他的信,唯獨她鬧了個大紅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遲疑片刻,卻還是乖乖從心地躺下去。
腦袋靠著他的膝蓋,墨發鋪陳一地。
早就跪麻的雙腿終于解放,她不禁滿足地長舒一口氣。
兩個人起初誰也不說話。
魏棄一只手寫著信,騰出另一只手來梳她的發,手指從發頂輕撫至發梢,繞住發梢把玩。
沉沉覺得自己此刻大概是代替了朝華宮中某只小貍奴的位置。
不過,似乎也不錯她愜意地翻了個身,睡意又不知不覺襲來,瞇著眼睛,幾乎睡著。
好半晌,將睡未睡之間,才想起問“正事”。她咕咕噥噥道“殿下,餓了么”
魏棄道“阿九。”
沉沉覺得好笑,于是又一本正經地重新問道“阿九,餓了么”
他卻還是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