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棄見她出來,上前去。兩人并肩走了老遠,沉沉才忽的反應過來、又回頭看,問道“怎么不見婉婉方才不還有乳娘抱著么”
魏棄淡淡道“太吵。”
“太吵”是什么意思
沉沉瞪大了眼“她不過一歲,不吵才怪呢。你、你該不會你把她們扔哪去了”
魏棄伸手指向顧氏屋后的小廚房。
沉沉又好氣又好笑,“她不過是個孩子。你在和她計較什么”話落,當下要跑去確認蕭婉的“安危”。
可人還沒跑兩步,忽然卻被從背后緊摟住,沉沉一愣,下意識要掙兩下,可鼻尖倏然嗅到熟悉的腥氣,動作不由怔住,一臉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魏棄雙手掌心溢出的血絲。
那血頃刻間染紅了她的裙擺。
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她頓時臉色大變,氣得掰他的手,“你若是對我家人動手,魏棄,我此生此世都不再理你”
蕭婉是阿娘的女兒,是她同母異父的妹妹,魏棄怎能因為一句“太吵”,便對一個孩子痛下殺手
若真如此
他成什么了
在她的眼皮底下,成了怎樣一個嗜殺的怪物
沉沉心口狂跳,一路奔至小廚房,手忙腳亂地折騰半天,方才解開門閂推門而入。
她已做好了最壞的準備,驚怒之下,兩眼通紅。
可沖進門去,卻見乳娘懷里抱著安睡的蕭婉,一臉惴惴地望向來人。
見到是她,險些雙膝一軟、跪倒下去。
墻角一堆化成碎屑的木柴。
“謝、謝姑娘,”那乳娘道,臉上血色竟與方才的顧氏無二,概都蒼白得慘無人色,“奴婢不該背后說您的壞話,您萬不要同奴婢計較,奴、奴婢絕不會把今日的事往外說”
沉沉已無心再問“今日的事”是什么,環顧四下一周,扭頭拔腿就跑,原路返回。
魏棄果然還在方才她跑開的地方等她。
兩人四目相對。
沉沉拖著沉重的腳步走近,望著他雙手沉默良久,忽道“殿下,我是什么稀世珍寶么”
魏棄正低頭挑著滿是血污的掌心里、不小心飛濺的木屑,聞言,動作一頓,冷聲道“荒謬。”
又是荒謬。
沉沉從前還會信他的話,如今卻只立刻道“那為什么容不得別人說我半句不好”她眼眶紅紅,“殿下,我又不是什么人人都稀得的寶貝,旁人說兩句壞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是了。”
魏棄說“哦。”
沉沉問“是不是那病又開始了”
魏棄卻仿佛沒聽到,還停在她上句話,滿手的血仍滴滴答答往下流,染得兩片衣袖斑駁。
他忽的抬頭,說“你那個妹妹,長得不像你。”
“”
“我原想把那婦人的眼睛挖出來,再把舌頭拔去,”他說,“已想到了怎么做。可那嬰孩吵鬧,若是哭得大聲,你聽到動靜,便會沖出來,見到了,便會像方才那樣推開我所以,算了。”
沒有陶朔的笛音壓制,沒有陸德生為他施針。
他的“病”早已從一月一發,變成了如影隨形,旁人稍有不順,便會激怒他。
他不殺人,便只能自殘。
沉沉看著他毫無波瀾的神情,心中酸澀難平,想伸手去抱他,魏棄卻側身避開,說“臟。”
她一怔。
回過神才明白,他說的是自己的血臟。
魏棄說“你回去,等我回來。”說完便往出府的方向走。
沉沉卻不聽他的,反而緊跟著他走出幾步,在背后喋喋不休地問“你去哪里為什么不帶我一起我要一起。”
她既怕他鬧出什么事,又怕他再傷到自己。
魏棄受不了她念經,終于擰眉回頭,道“去殺人。”
“”
“定風城中的死囚,夠殺幾輪。”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