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昭回視他,緩緩開口“我一直都是。”
裴承訣笑了。
他將額頭抵在欄桿上,聲音輕輕“我知你心有成算,可若是能不冒險,就還是不要冒險,你過去一路走來披荊斬棘,但卻時時刻刻都伴隨著生命危險。
“新帝登基,你終究還會有危險,關山面冷,可脾氣直,很有主意,張三憨傻,沒什么本事,但他聽你的,若是、若是你不排斥,與張三成親,最為安全。”
說完,裴承訣的手松開,看著容昭干凈衣服上留下的血印,赧然一笑,“抱歉,弄臟了你的衣服。”
容昭搖搖頭。
裴承訣轉過身,聲音沙啞“你走吧。”
容昭只能看到他頭發凌亂的后腦勺,她緩緩站起來,抿了抿唇,終究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榮親王府選擇了裴錚。
他用命帶榮親王府掙脫旋渦,遠離裴錚。
這是裴承訣的選擇。
容昭轉身離開,腳步有些亂。
而在她離開的瞬間,裴承訣轉身看向她,他掙扎著立起來,探出頭,看著她的背影漸漸遠去。
為了低調,容昭今日穿著黑色長裙,這樣暗沉的顏色穿在她的身上,依舊好看,黑色的裙擺倒影在墻上,輕輕晃動,直至完全不見。
她著上她該穿的女裝,依舊走在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她已經離開,腳步聲再也聽不到,裴承訣身體直挺挺往后倒去,倒在稻草之上,胸口起伏。
他滿是血污的臉上帶著笑容。
裴承訣泄露炸藥方子之事,已經算是證據確鑿。
只是,無論如何上刑,他都不認。
朝堂之上,依舊每日爭吵。
只是很快,爭吵從裴承訣有沒有通敵,變成裴承訣通敵與二皇子有沒有關系。
而吵到這一步,其實裴承訣結局已定。
安王黨和寧王黨忙著借他壓死鹿王,鹿王忙著自保。
謹王聰慧,必不會伸手。
永明二十七年,四月十日,永明帝紅筆判決
三日后,裴承訣斬首。
永明帝不需要裴承訣認罪,如果他認罪,供出鹿王,皇帝親兒子通敵,如何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同時,因著裴承訣始終沒有認罪,鹿王被罰禁閉三日,榮親王教子不嚴,降爵為榮郡王,裴承陵辭官。
榮郡王府一下子大廈傾斜。
榮郡王日日進宮磕頭,跪在殿外哀求
“皇兄求皇兄見臣弟一面”
“皇兄”
“皇兄繞過承訣吧”
然而,永明帝始終不肯見。
榮郡王整個人蒼老了十歲,之前胖乎乎的身體,不過短短幾日,就已經瘦成一把骨頭,頭發凌亂,衣服皺巴巴。
此時此刻,他只是一個想救兒子的父親。
榮郡王哀求每一個路過的官員,但是,沒人理會他。
永明帝如今不喜榮郡王府,就沒人會幫他。
何必因此惹得皇帝不喜呢
如今局勢,除非二皇子登基并且重用他們,否則,榮郡王府再難泛起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