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有些明白,榮親王府是鹿王的人,上了鹿王的這艘船,要不船靠岸,要不就是一起沉下去,沒有第三個選擇。
這就是奪嫡。
容昭“你知道你要面臨什么嗎”
裴承訣點頭“我知道,我會死。”
他拽著容昭衣袖的手更緊,因為失血,他的面色蒼白,額頭冷汗簌簌,抿了抿有些干澀的唇,再次開口“阿昭,雖然不想你摻和,但我很慶幸你來了,我能在死前見你一面。”
容昭抿唇,看著他“裴承訣,不管因為什么理由,你確實偷出了炸藥方子,裴錚不會保你,也保不了你。”
裴承訣笑了“我知道,鹿王比所有人想的還要狠,他不會管我,如果代價太大,他甚至不會管榮親王府。”
“你不怕牽連榮親王府”容昭問。
裴承訣“我只要咬死不承認,鹿王就必須保榮親王府。”
他的眼神這一瞬間變得犀利,聲音如刀“年前邊關出事,我就知道了鹿王手筆,也預料到或許會有這一天,我也不是什么都沒做,他若是不管榮親王府,我就算已經死了,也要他給榮親王府陪葬”
遮攔地再好,終究有可能泄露。
謹王徹查,并且真的查到,這一結果,他從不意外。
裴承訣的語氣帶著殺意。
終究是京城雙杰之一,哪怕還沒有展示的舞臺,卻也已經鋒芒畢露。
容昭在這一瞬間才明白,他其實從來不想支持裴錚,或者說,他其實也不想參與奪嫡。
但榮親王參與了。
從榮親王公開支持二皇子的那一天,榮親王府所有人都和裴錚休戚與共。
裴承訣與裴承陵掐得再狠,他再不喜歡榮親王府,他也必須支持裴錚,這就是家族,這就是他父親給他選的路。
容昭聲音沙啞“他保得住嗎”
裴承訣神情嘲諷,“或許榮親王府會就此被放棄,淡出朝堂,但他一定能保住榮親王府。
“這件事還有得鬧,通敵不單單是鹿王,這一次,鹿王先受委屈,再犧牲榮親王府這股勢力,之后,倒霉的卻會是別人,這一招,鹿王玩過一次了。”
之前謹王遇刺時,二皇子裴錚就是先受委屈,最后“沉冤得雪”,把自己變成了鹿王。
這一次,他想故技重施,將自己變成儲君嗎
容昭又問“既然鹿王能將自己摘出來,你還是必死無疑”
“阿昭,我必須死,而且是帶著通敵嫌疑去死。”裴承訣看著她,露出笑容,“我死了,鹿王才會成為受害者,才能翻盤,也只有我死,榮親王府才會被重創,鹿王才會放手榮親王府,讓榮親王府脫離奪嫡旋渦。”
他在笑,容昭卻笑不出來。
其實偷出炸藥方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鹿王有了通敵也要害安王的心。
鹿王勢大,不是裴承訣去偷這個方子,也會有別人。
從裴錚決定的那一刻,結局已經注定,年前那一戰必敗。
只是容昭想,裴承訣真的沒有想到嗎
還是他看出裴錚的心思,也知道榮親王府跟著這樣的人,注定跌入深淵所以他來做刀,以自己這條命,換榮親王府脫離旋渦
容昭并沒有問出來。
裴錚這樣的人,上位是大雁朝的災難。
可他不當皇帝,榮親王府會跟著他一起沉沒。
裴承訣因為通敵死去,榮親王府必定被重創,而裴錚犧牲了裴承訣,那樣小心眼的人,不會再相信榮親王府。
自然而然,榮親王府就能借此脫離旋渦。
代價是裴承訣的命。
容昭此時說不出一句話,因為這是裴承訣的選擇。
奪嫡的血雨腥風,瞬息萬變,終于還是發生在了她的眼前,倒下的第一個,就是裴承訣。
“阿昭,我告訴你真相是想讓你有個準備。”裴承訣直起身體,與容昭對視,一字一頓,“答應我,無論如何,你都不要參與奪嫡,不要因為任何原因,攪合到紛爭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