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韶默了片刻。
她抬手捏了捏眉骨,二狗娘真摯的眼神像是要把她洞穿,將她的腳步深深扎在地板上。
“不可能讓你去的。”葉韶說,“你沒有辦法活著回來。沒有娘的孩子很可憐。”
肩上沐白嘰喳兩聲,突然用力振翅,自己一頭扎入了翻涌著的迷霧里。
“我等它一炷香的時間。”葉韶自顧自坐下,用力捶打著自己的小腿,“不是我不想在這里保護你們。”
她垂著眼睫,語氣平靜理智,“魔氣的來源位于山林里,而且在逐步加重。我們必須假設最壞的情況,即山林里所有的人都死了。”
不然,以謝映幾人的身手,從山林深處御劍回來也就十幾息,更何況發生異變這么久,居然一點信息也沒有傳遞出來。
聽見這話,所有人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無蹤林本就兇險,她們原本還抱著些希望,但是被葉韶平靜地說出來殘酷的猜測,于是不得不直面那個最不愿意看到的可能性。
“很抱歉,我沒有能力護送你們逃離。”葉韶說,“我留在這里,只能被動地抵御著魔氣,祈禱魔氣在我力竭之前消失。”
“我不喜歡這樣。”葉韶抬眸看著面色蒼白的女人們,“所以我要去無蹤林里。”
“小仙長,您有多少把握”李嬸強作鎮定,挺直了腰背問道。
葉韶想了想,輕輕搖頭,“不好說。”
也許是飛蛾撲火的莽撞也說不定。
但也比坐以待斃好。
她收集了堂屋里所有能夠畫符的東西,咬破自己的指尖,以血作符。
所有人安靜地看著她布置,最后隱隱有人開始抽泣。
葉韶眉毛都沒動一下。
“仙長。”李嬸深吸一口氣,“在這個關頭上講這件事也不是刻意嚇您,但無蹤林之所以叫無蹤林,是因為這個林子很有邪性。”
“有時候一隊人進去,出來少了兩三個人,別人都安然無恙。”
“出來后問起來,他們都很驚訝。”
“在林子里時,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隊伍那幾個人失蹤,像是根本想不到他們一樣。點名和數人數也自然而然地忽略,就像他們不存在一樣。”
“就忘記了。”
葉韶沉默了。
“那我更要去了。”她說,“因為我記得。”
飛鳥撞在窗戶上的巨響打破了窒息的沉默,葉韶飛快打開窗,眼疾手快把沐白抓進來。
沐白狀態不太好,身上漂亮的羽毛禿了幾塊。
“我找不到進去的路。”沐白有氣無力地說道,它的聲音落在凡人耳朵里就是一串嘰嘰喳喳。
“我飛了好久,發現只是在最外面繞圈。”
“魔氣越來越濃郁了。”它趴在葉韶手掌里喘氣,隨后支棱起身子,用一雙豆豆眼看著她,“少主說了,我的任務是保證你安全。”
葉韶“哈”了一聲。
就你村口大黃看上去都比你有安全感。
下一秒,清光一現,一只巨大的雪白燕尾鳶站在了葉韶肩頭,葉韶身子不由往下一沉,還好她眼疾手快撐住桌子,避免了自己很挫地趴在了桌面上。
“我帶你離開。”猛禽漆黑的眼珠盯著葉韶。
葉韶也盯了它半晌,隨后抬手彈了個它腦瓜崩,“傻子。你現在跟著我混。”
葉韶放下手,將所有符咒攏起遞給李嬸,“我走了。”
屋子里四處響起的抽泣聲越發明顯,一種絕望蔓延開來。
“您別走”有人喊出聲,“要相信山神它會救我們的”
“我更相信我自己。”葉韶手搭上了門把手,小腿還有隱隱的酸痛,挑動著她的神經。
“你是不是想要自己逃走”突然,尖利的質疑聲響起,“把我們扔在這里”
葉韶猛然回頭,漆黑的杏眼盯著那又懼又怒的婦人,眼睛里情緒很淡。
隨后,她慢慢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