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枝大概是沐浴洗漱過,所以換了一身衣裳,內里是柔軟鮮嫩的鵝黃色圓領綢帶連身裙,外罩了一層夾棉白披風,發鬢隨意挽起,正從門內提裙走來。
見到沈落枝出門時的那一刻,裴蘭燼混亂的腦袋短暫的清明了一瞬,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他要取得沈落枝的原諒,他要繼續辦成這場婚禮。
為了他自己的顏面,為了裴氏的未來,為了他們的日后。
而沈落枝正在從門內一步步走過來,走到他的面前時,這種信念越發堅定了。
裴蘭燼望著這個應該是他妻子的女人,唇瓣顫抖了兩下,吐出來了一句“落枝,是我負你。”
在裴蘭燼的想象中,沈落枝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反應。
也許是痛哭流涕,也許是高聲怒罵,也許是流著淚和他抱成一團,什么樣的反應都設想過落枝是那樣愛他,所以在知道他與旁的女子勾連了之后,做出來什么樣的事情都很正常,有什么樣的反應都可能。
但裴蘭燼從未想過,他會見到一個神色淡然的沈落枝。
那樣清雅的姑娘站在他的面前,不扶他起身,也不叱罵他背棄,只用一雙平靜的眼眸看著他,道“既如此,你我解除婚約便是。”
裴蘭燼的腦子“嗡”了一下。
怎么會呢
沈落枝怎么會與他解除婚約呢
她應當恨他,罵他,與他爭吵不休,甚至如那些市井婦人一般跳起來,朱釵顫動間門,狠狠地給他一個耳光,然后再與他討價還價,告訴他這輩子別想去找別的女人,亦或者會哭著給南康王寫信,叫南康王來西疆為她撐腰。
但事實上,沒有。
什么都沒有。
這位經歷過世間門最痛事的郡主便站在他的面前,依舊如同枝頭嫩芽般柔弱,但卻看不到任何悲痛之意,她的眉眼比冬日的水還冷,只淡淡的睨著他,像是睨著一個并不相熟的陌生人一般。
這種眼神讓裴蘭燼微微有些心慌。
裴蘭燼下意識的想站起身來,卻又因為跪了太久而踉蹌了一瞬,復而撲倒在地上。
他撲倒的時候,手掌搓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火辣辣的疼,讓他恢復了些知覺,而他站起來又摔倒的這個過程中,沈落枝就在一旁冷眼向下看著他,甚至還在他向前撲的時候退后了一步,似乎是不想被他沾染到一般。
沈落枝眼底里的嫌惡刺痛了裴蘭燼。
他勉強撐著地站起身來,早已想好的話便飛快吐出來,他道“落枝,你怎么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你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能輕易解除婚約我只是一時被迷惑了而已,我的心里是有你的,你我之間門少年相愛,這三年的時光,你難道都能這樣忘了嗎”
他站起來時,竟還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錯了,沈落枝鬧一鬧也應該,但是他既然已經道過謙了,那沈落枝便該繼續老老實實的嫁給他,為他裴家婦,為他洗手作羹湯,怎么能提什么“解除婚約”呢
“我們的婚禮已經在籌辦了,你從江南千里奔襲而來,我的叔父自京中而來,現在整個大奉都知道你要嫁給我了,你我現在解除婚約,豈不是太兒戲了”
“是,我確實是做錯了,但是這世上那個男人沒做錯過呢我與你在一起三年有余,你難道還能找到另外一個比我更好的人來嗎”
“這整個大奉里,又有誰能像是我這般懂你呢”
“我答應你,日后再也不與邢燕尋見面,這還不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