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蘭燼便在深夜寒風中,渾渾噩噩的跪下了。
他的膝蓋碰觸到西疆冬日里堅硬的地面時,今日里發生的一幕幕便重新涌上腦海,片段式的,混亂吵雜的在他的腦海之中回放。
他與邢燕尋偷歡被撞破,與鄭意打架,被劉姑娘瞧見,丫鬟引來了一幫人,他在院子中與沈落枝爭執,邢燕尋被丟出來,他昏迷,他們顏面掃地,然后雙方長輩到場。
那么多的事情,像是一團團亂麻,塞在他的腦海中,那一幕幕閃過的時候,他竟然還有一瞬間門惱怒。
為什么之前他說廂房里是男子的時候,沈落枝不肯相信他呢
若是沈落枝肯相信他,事情哪里要走到這么一個地步
她不是一貫溫柔和善的嗎為什么這一次卻不肯聽他的話,為他惹來這么大的麻煩呢
他在怨恨之中,又想起了那一張張面帶譏諷的臉,想起邢燕尋質問他的話,想起裴二叔的臉。
他的二叔從未用那樣的目光看過他,憤怒中透著失望,打完他鞭子、用完家法之后,二叔站在他面前,語氣冷淡的與他說道“裴蘭燼,今日之后,你不要再與那位邢家姑娘見面了,婚前茍且,若放到京中,那女子要被送到尼姑庵,你,雖為男子,卻也是名節有污,再難尋到一門好親事,對仕途也有影響。”
“但現在,是在西疆,那女子該如何,我管不到,我只說對你的影響。”
“裴氏與南康王府聯姻,是經過慎重考慮的,雙方為彼此鋪墊了許久,現下你們婚約出了事,裴氏經不起這個挫折,若是婚事不成,帶給裴氏的影響不言而喻。”
“所以,我不管你用什么樣的方法,你必須求的郡主原諒,與你繼續照常舉行婚約。”
“裴蘭燼,若是得不來郡主原諒,你日后,也不必回京城了,便在這西疆磋磨到死吧。”
說完之后,他二叔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裴蘭燼跪在那廂房里,心中漸漸生出悲涼來,渾渾噩噩的在廂房內站起身來后,便走到了東院里。
他是該給沈落枝下跪賠罪的。
他想,落枝為了他千里奔襲而來,為了嫁他,甚至還差點死在西蠻人的手里,落枝受了這么多委屈,現下又撞見了他與旁的女子勾連,心中定是極難過的。
因此,沈落枝在院中失態,非逼著撞門也是可以理解的,他也該給沈落枝賠罪。
落枝只是太愛他了,才會一時沖動,將邢燕尋丟出來了而已。
他不能與沈落枝分開,他還需要南康王府的助力,今日之事,他還需要一個結尾,他要一個能粉飾太平的說法。
裴蘭燼很快便想好了解決的方法。
他要先與邢燕尋斷絕一段時間門的關系,然后獲取沈落枝的原諒,繼續與沈落枝成婚,他們成婚之后,待到來日風平浪靜,他再想辦法求娶邢燕尋。
當務之急,是先哄好沈落枝。
只有沈落枝愿意繼續嫁他,這場鬧劇才能結束,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人才能閉嘴。
想起來今日那些賓客們怒斥他的嘴臉,裴蘭燼便覺得一陣惱火,這群人擺出來一張張霽月風光、不染塵埃的臉來呵斥他,卻從未設身處地的想過,如果他們身處他的位置,會做的比他還好嗎
那群人還試圖哄騙沈落枝把他趕出去
呵,不可能的他的落枝那么愛他,怎么可能把他趕出去
等到他與落枝成親的那一日,他還會親手邀約那群人來參加他的婚禮他會讓那群人知道,沈落枝與他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沈落枝只會嫁給他,誰都無法將他們分開
至于燕尋,他的燕尋他暫時是顧不上了,但是他一定會對邢燕尋負責的,他的燕尋那樣喜愛他,他怎么能愧對邢燕尋呢
他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想這個想那個,就在裴蘭燼腦海中一片混亂思緒的時候,突然聽見了“嘎吱”一聲響。
他抬眸看去,正看見彎月推開外間門的門,而沈落枝提裙從外間門內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