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蘭燼的腦海中掠過了很多念頭,比如,他可以說他們是被陷害的,不知道怎么就滾到了一起,這是一個思路。
只要他咬死牙不承認,他就還有一條路,硬著頭皮也能走下去。
但是他還沒有來得及開口,一旁突然響起了一道沙啞的聲音。
“我們并非是被人引誘的。”那是邢燕尋的聲音,沙啞的像是含著粗糙的石頭粒,她說“我們是真的互相喜歡的,裴蘭燼答應過我,他會娶我的。”
眾人驚詫的、憤怒的、不可思議的目光全都落到了一旁的邢燕尋的身上。
那颯爽艷麗的姑娘此刻面若金紙,唇邊還沾著血,站著的時候姿態很奇怪,像是直不起來腰似的,但她一開口,四周的人便都沒聲音了。
沈落枝轉而看著她,臉上的關切與溫和一點點散去,只剩下了一張清清冷冷,瞧不出任何情緒,她緩緩地退后了幾步,像是不愿意再與邢燕尋有任何碰觸似的。
一旁的裴蘭燼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了,邢燕尋認了,他那些理由便也都說不出來了,他只覺得眼前嗡鳴了一聲,竟然又要發暈。
在這種時候,竟然是邢燕尋比裴蘭燼更有擔當一些,反正事情已經壞到了這個地步,那不如什么都認了,反正不會更狼狽了。
反倒是裴二叔如遭重擊,他踉蹌著向后退了兩步,繼而震怒的看著裴蘭燼,面色冷肅的吼道“她說的可是實話你當真做了這等下作之事你告訴叔父,是不是她脅迫與你”
裴蘭燼面色越發白了。
而一旁的邢燕尋也隱隱有些急躁了,她看向裴蘭燼,道“裴蘭燼你說句話啊,你答應過我的,你要娶我”
裴蘭燼在裴二叔冷冽的目光中不發一言。
一旁的沈落枝已經面無表情的退開了幾步,只站在臺階上面隔岸觀火。
她分明是戲中人,但又像是局外人,冷眼旁觀這一場盛世大戲。
已經演到高潮了,她簡直想舉手歡呼拍掌
而此時,院內一片寂靜。
裴蘭燼的沉默像是無聲的壓力,壓的邢燕尋喘不過氣來,邢燕尋覺得自己像是飄在海中,父親失望的看著她,鄭家父子嫌惡的看著她,裴二叔甚至都不肯看她
她在被所有人排斥,她很不安,她需要一塊浮木,她需要一個支撐。
所以她不斷地逼向裴蘭燼。
不是她引誘裴蘭燼
不是她逼迫裴蘭燼
他們是互相喜歡的,他們是真心相愛的,裴蘭燼說了要娶她的
“裴蘭燼”邢燕尋又一次開口了,這一次,她的聲線都因為緊繃而刺耳起來,她看向之前還與她親密無間的男人,聲線顫抖的說“你說話啊”
裴蘭燼站在原地,艱難的動了動嘴唇,但是沒有聲音。
他能說什么呢
他是裴蘭燼,是裴家長子,他的叔父,他的未婚妻都在,難道要讓他承認他與旁人生情了嗎
他說不出。
沈落枝看著裴蘭燼的臉,心下一陣嘲諷邢燕尋不懂,她是在西疆長大的姑娘,她沒見過大奉的朝堂紛爭,她并不知道裴家與南康王府婚約的重量,裴蘭燼現在要承擔的,可不止是一個“負心漢”的名聲。
所以裴蘭燼應不了她。
邢燕尋就像是個笑話一樣,一直想讓她的情郎開口講一句話,她那聲聲質問如杜鵑啼血,卻并無回音。
眼淚從邢燕尋的眼眶中落下來,她覺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裳站在原地,而裴蘭燼,卻不肯為她擋風,任由她遭受這些委屈。
裴蘭燼從始至終,不敢承認,他們是“兩情相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