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灼華郡主的車隊終于緩緩行駛到了納木城附近,西疆郡守裴蘭燼迎出三十里,親迎入城。
那時,沈落枝站在馬車外面,遠遠瞧見裴蘭燼立于馬上來接她,頓時紅了一雙眼。
她的裴哥哥。
而裴蘭燼立在馬上,遠遠瞧見沈落枝,面上不知為何竟有些發僵,轉瞬才笑出來,繼而翻身下馬,向沈落枝奔來。
他們二人在漫天黃沙下見面,但見到彼此后卻未曾碰觸彼此,而是隔著幾丈互相行禮,只用一雙眼眸望著對方。
大奉禮節,當如此,縱是未婚男女,也不得過分親近。
他們也未曾共乘一輛馬車,馬車太小,只他們倆便失禮,多了人又塞不下隨從丫鬟,干脆便只走遠了些,讓隨從和丫鬟遠遠地看著,兩人站在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干枯樹木下講話。
“郡主。”裴蘭燼一雙瑞鳳眼中望著沈落枝的臉,心中難掩愧疚,他道“辛苦你了。”
他知自江南而來的這條路有多難多險,也只沈落枝為他付出了多少,他心中愧疚難當。
沈落枝來之前,心里忐忑又委屈,但一瞧見裴蘭燼,便覺得所有委屈都散了,只有歡愉在心中流淌,她望著裴蘭燼,先是甜甜一笑,又遲疑了一瞬,低聲說道“裴哥哥,落枝有話要與你說。”
裴蘭燼便道“是有何為難事盡管講來。”
沈落枝咬唇,先是看了他一眼,隨即走近了兩步,確定沒有人聽見后,便道“青叢應傳信給你了,他信上說,我們是在西疆內走丟了,后又自己走回來的,其實并不是,而是,落枝被一伙西蠻人給綁了。”
裴蘭燼一驚“什么”
他于西疆已待了一歲有余,自是知曉那些西蠻人有多兇殘,他驚怒間,又聽沈落枝繼續說道“那西蠻人傾心于我,要迎娶落枝,落枝與他周旋,后下藥放火,才從他那處逃離而出,裴哥哥,落枝未曾叫他沾染,依舊是完璧之身,只是流落西蠻,難免被他沾過便宜,這些事,落枝為了名聲考慮,未曾與外人道,但是裴后是要與落枝長相久伴,走過一生的,落枝不想瞞著裴哥哥,今日盡與裴哥哥道來,若是裴哥哥覺著難以接受,落枝也不會怪裴哥哥。”
那時正是大漠落日時,日頭遠遠垂掛與地線最遠處,沈落枝眉眼間被鍍了一層金輝,她垂眸時,眼底隱隱含著淚。
裴蘭燼心中頓時無限懊悔。
那一日,他當去接沈落枝的。
若是他去接了,沈落枝又怎會被綁走
“裴某不怪郡主,郡主做得很好。”裴蘭燼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握住沈落枝纖細的手腕,他神色端正,道“落枝,國家戰亂,豈能將罪過都壓在你的身上未能保護你,是裴某之錯,你放心,裴某絕不會有半點在意。”
他是真的喜歡沈落枝,他也知道沈落枝是因為他才會沾染這些泥濘的,他怎么能因為她沾染了泥濘,便嫌惡于她呢
他應當把她捧起來,待她更好才是。
沈落枝眼底含了淚,她擦了擦眼眶,又道“還有那一日,裴哥哥去搶種子的時候,我其實瞧見裴哥哥了,我還給裴哥哥傳了信,傳給了一個女將軍。”
裴蘭燼臉上的表情驟然一僵。
沈落枝正在擦淚,并未瞧見裴蘭燼的異處,而裴蘭燼轉瞬間又恢復過來了,他抿著唇,問道“那一日,你向她求救了嗎”
“對,我在對面時,還給裴哥哥揮手了。”沈落枝抬起頭,看著裴蘭燼,問道“裴哥哥那一日為何沒來呢”
裴蘭燼想起當日在廂房里他問邢燕尋時,邢燕尋給他的回答,不由得暗暗咬牙。
他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邢燕尋沒和他說過。
他心中有些暗恨,卻又覺得理所當然,邢燕尋就是這樣不管后果,胡亂辦事的人,可是他與邢燕尋之間卻又做了那么多他與邢燕尋之間剪不斷理還亂,是他自己惹下來的賬,他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