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擲地有聲的話透過薄薄的木門,打進西廂房的帷帳里,一句話抽在了兩個人的心上,裴蘭燼與邢燕尋都是渾身一僵。
“灼華郡主”這四個字,就宛若一個魔咒一般,裴蘭燼驟然抽身,動作迅速到近乎有些慌亂,仿佛被什么洪水猛獸盯上了一般,而邢燕尋也有片刻的恍惚,裴蘭燼一退,她便跌坐到了一旁,往日那么潑辣的人兒,被裴蘭燼甩開后竟沒有當場翻臉,而是垂著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爺”外面的白叢還在喊,語氣里的歡喜勁兒幾乎都要樂顛顛兒的撲出來了,他又扯高了嗓門,道“少爺,您聽見了嗎灼華郡主要來跟您成親啦”
“知道了。”裴蘭燼終于掀開了帷帳,向外面道“下去。”
白叢利落的“哎”了一聲,轉頭繼續去門口蹲守。
白叢咣咣的腳步聲離開后,廂房內一片安靜。
窗外的北風依舊凌冽,但屋內旖旎的氣氛卻都散了,裴蘭燼站立在床頭,背對著方才與他共赴巫山的女子,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邢燕尋。
沈落枝要來了,他不能再與邢燕尋這般荒唐下去了,沈落枝才該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而邢燕尋此時,已自己自顧自的穿上了衣裳。
她穿著緊身利落的紅色武裝,腰系皮帶鉤,勾出勁瘦有力的腰,墨發用紅色的發帶束起,濃眉一挑,英姿颯爽。
她身形修長,比一般女子都要高些,站直身子時,自帶一股弛聘沙場的野性,裴蘭燼不看她,她也不看裴蘭燼,只轉頭自己走向木窗,打算翻窗而走。
聽見了邢燕尋推開木窗的聲音,裴蘭燼背對著她,閉著眼道“今日之后,你不要再來尋我了。”
他要娶沈落枝,他不該與旁的女子有任何牽扯。
邢燕尋翻窗的動作一頓。
她太了解裴蘭燼的脾氣了,男人都是賤骨頭,她越是追捧著裴蘭燼,裴蘭燼越是推拒她,左右現在都睡了,她有的是法子讓裴蘭燼離不開她。
她并未回頭,只輕嗤了一聲,聲線嘲諷的道“裴郡守自詡正人君子,是不該與我這等粗魯無禮的女子茍合,今日之后,裴郡守將我忘了便是,邢某祝裴大人百年好合,永不分離。”
說完,邢燕尋便直接翻窗離開了。
邢燕尋說這些話的時候,裴蘭燼雖說覺得有一瞬間的輕松,但卻又覺得心口頓時一痛,像是心底里的某塊被挖走了似的,
而邢燕尋離開的干脆利落,窗戶被打開,然后“啪”的一聲關上,方才還與他纏綿的女子已遠去,只有滿地北風寂寥。
裴蘭燼獨坐在榻間,寬大白皙的指節在榻間掃過,竟顯得有幾分流連。
但很快,裴蘭燼便清醒過來了。
他驟然從床前站起身來,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狹窄的西廂房。
他要忘記那些事,重新與他的落枝在一起。
沈落枝為他自江南千里奔襲而來,這份情誼,他不能愧對。
裴蘭燼一念至此,便離開了西廂房,特意回到了東廂房內居住。
自此,西廂房被封死。
裴蘭燼離去時,廣袖隨風而飛,邢燕尋離去時,紅衣迎風招展,清冷的月色下,兩人背對對方而行,像是都要將對方忘掉,然后奔向新的篇章一般。
這地上的人兒聚了又散,散了又聚,無人知曉的心聲在夜間高歌,匯聚成一場悲歡離合,只給天上的月兒聽。
月兒聽了,也不會告訴任何人,它只靜靜地瞧著,這山河招展,歲月流淌。